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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五雷显威,天道法场

    哗!

    开棺的刹那,无边黑气自棺中汹涌而出。

    黑气浓稠得近乎液质,翻涌着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复上一层白霜。

    群山之间,群鸦被惊得嘎嘎乱叫,黑压压地自林间腾起,盘旋着逃离这片山林。

    九叔快步上前,低头望向棺中。

    他的脚步在棺前顿住,神色骤然凝重。

    他身後的秋生和文才好奇地探过头来,只往棺中瞥了一眼,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棺内的任老太爷静静躺着,面目灰败却完整得不可思议。皮肤虽已失去血色,却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最骇人的是他的指甲,二十年过去了,指甲非但没有停止生长,反而长得如弯钩一般,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根尖利的獠牙,牙尖上似乎还挂着一丝暗色的液体。

    「死而不腐,怨气凝结。」九叔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沉得像一块铁,「这是屍变的徵兆。」

    「任老爷,我建议你即刻火化。现在烧还来得及,再拖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不行,绝对不可以!」任老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连连摆手,脸色涨得通红。

    「家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活着的时候连竈房都不肯靠近,你就要把他烧了?这叫我怎麽向列祖列宗交代!」

    在他们这辈人的观念里,让先人入土为安是天大的事,一把火烧了,那就是挫骨扬灰,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九叔,这个条件我万万不能接受。」任老爷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依旧强硬,「我有的是钱,你再想想办法。加多少钱都行,只要你能想出别的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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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

    任老爷哪里肯接这个话头,哼哼哈哈地应付了两句,便推说有事要先下山了。

    夜晚。

    义庄後宅,灯火昏暗。秋生与文才各持一柄墨斗,在任老太爷的棺材上仔细地弹上墨线。

    墨斗在棺盖上绷出纵横交错的网格,黑线落在暗沉的棺木上,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墨斗定曲直,自古以来便有辟邪的作用。」九叔站在一旁,负着手,神色郑重地叮嘱道。

    「棺材每一个地方都要打上墨线,正面、侧面、棺盖、棺尾,不得有一丝错漏。墨线一断,棺中的阴气就有隙可乘。」

    九叔安排完毕,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再一次赶往任家,打算趁今晚再劝说任老爷同意火化。

    他紧赶慢赶到了任家,天色早已黑透。门房的下人掌着灯迎出来,恭恭敬敬地回道:

    「九叔,老爷刚刚出去访友了,估计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过几日?」九叔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等任老爷回来再说吧。」

    这分明就是不想接受火化的方案,故意避着不见他。

    义庄。

    夜黑风高,乌云密布。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轰!

    湛蓝电芒骤然划破夜空,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哗啦啦!

    倾盆大雨毫无徵兆地泼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

    雨声密集如擂鼓,恰好掩盖了後宅那些不正常的动静。

    义庄後宅,香火明亮,烛火摇曳。室内的光线忽明忽暗,将一排排贴着黄符的棺材映得忽隐忽现。

    那些棺材或旧或新,整齐地排列在木架上,棺头的黄符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整间屋子阴森渗人。

    其中那副黑线纵横交错的棺材更是格外骇人。棺盖上的墨线在昏暗中隐隐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什麽东西正被压制在棺中,拚命地想要挣脱出来。

    哢哢哢!

    棺材开始摇晃,棺材上的墨斗痕迹不断亮起金光,像是在拚尽全力压制棺椁内翻涌的阴气。

    但是棺材下方,并没有墨线。

    轰!

    一只青黑的手臂从棺底猛地探了出来,那手臂粗如木桩,皮肤乾瘪发硬,指甲长如铁钩,一把便将棺底的木板撕得粉碎。

    殭屍破棺而出。

    殭屍通体如黑铁,青面獠牙,双目深陷,眼窝中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跳动。爪牙尖利如刀,轻轻一挥,便将面前一排木架拦腰劈断。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麽,猛地转过头来,望向义庄大门的方向,随即轰然破开大门,消失在雨夜之中。

    任家。

    任婷婷的闺房中灯火通明。

    她坐在梳妆镜前,正一点点卸掉白天参加宴席时佩戴的复杂装饰和精致妆容。

    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眉目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事。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挂着的那枚五雷符吊坠,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天火车站的午後。

    「黄白……他穿上道袍会是什麽模样呢?」

    任婷婷托着腮,不由得幻想起来。

    长发束起,戴着高高的道冠,宽袍大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手持一柄法剑,立在香火缭绕的庙宇之前。

    大概和古本里那些降妖除魔的书生一样吧。不,或许比那些书生更多几分英气。

    想到这里,任婷婷撅起了嘴,自言自语道:

    「哼,爹地还不如去黄家镇请黄白。我跟他说了好几回了,他也不听,偏说九叔才是正经道士,现在倒好,九叔也想不出什麽办法嘛。」

    她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

    任婷婷浑身一颤,手中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外面又是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鬼啊!」

    「有鬼!有鬼!」

    紧跟着是一阵劈里啪啦的枪声,那是任家的护院在开枪。

    枪声短暂地响了片刻,惨叫声也跟着停顿了一瞬。任婷婷刚要松口气,惨叫声却又再次响了起来。

    「爹地!」

    任婷婷花容失色,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父亲任发。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烛,推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平日里伺候的下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大门倒塌在地,门板碎裂成数块,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麽巨物硬生生撞开。

    青石板上残留着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雨水冲刷之下,血迹没有来得及散开。

    她提着烛,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父亲房前,正好撞上闻讯醒来的任老爷。

    任老爷披着外衣,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他张口刚要发问,目光却越过任婷婷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的什麽东西上。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转为惊恐,那张脸在烛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道:

    「爹,你还没死啊?」

    任婷婷身後站着一只青面獠牙的殭屍。

    殭屍站在任婷婷背後三步远的地方,通体青黑,面目狰狞。

    雨水从它僵硬的身躯上淌下来,混着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暗色血迹,一滴一滴落在回廊的木板上。

    哗!

    几乎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殭屍猛地朝距离最近的任婷婷扑了过来。

    轰!

    殭屍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任婷婷刹那,五雷符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雷响。

    没有电光,没有霹雳,只有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轰鸣。

    砰!

    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殭屍推开,重重撞在庭院的石柱上,碎石四溅。

    殭屍惧怕雷电,更何况它此刻正处於刚刚屍变的虚弱状态,这一击几乎将它刚刚凝聚的阴气震散了大半。

    最终,它没有选择再次扑上来,而是转身一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婷婷,你没事吧?」

    任老爷连忙扶着站都快站不稳的任婷婷。他的手抖得比女儿还厉害,声音带着劫後余生的後怕。

    「没事。」任婷婷喘着气,低头看向胸口。

    五雷符化为一小撮灰烬。她用手指轻轻捻起那撮符灰,灰中带着一丝残余的温热。

    原来这符籙真的有用。

    「这是九叔的符?」任老爷瞪大了眼睛,凑过来看着那撮符灰,「这好东西他怎麽没有给我?扑街啊,老子的钱都白花了?」

    「不是。」任婷婷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恍惚,「是黄白给我的。」

    半晌,察觉到不对的九叔带着两名徒弟姗姗来迟。

    「任老爷!」

    「老九!!」任老爷一见到九叔,心中的後怕与愤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九叔的鼻子上,当场破口大骂:

    「老子差点被你害死!我这麽信任你,把先人的坟都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含家铲!扑你老母!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老子让你在任家镇混不下去!」

    这一番话像连珠炮似的砸下来,句句诛心。九叔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默默承受着任老爷的辱骂。

    他知道今晚的事自己确实有责任,出了这麽大的纰漏,说什麽都晚了。

    徒弟秋生却不乐意了,站出来挡在师父面前,梗着脖子说道:

    「任老爷,你对我师父客气点!我们好心过来帮忙,是你自己死活不肯火化,现在出了事就把责任全推到我师父头上,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文才也连忙附和道:「对啊对啊。」

    「长辈说话,你插什麽嘴?」任老爷正在气头上,继续扯着嗓子输出。

    「老子不给钱吗?你们不拿钱吗?拿了钱就得把事办好!还有,我任家今晚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任老爷说不气是不可能的。

    一觉醒来,亲爹屍变了,还跑回家里来杀自己。

    任家满门护院被杀得七零八落,自己跟女儿也险些命丧当场。这份惊惧、愤怒和委屈搅在一起,哪里还顾得上什麽体面。

    等任老爷气差不多消了之後,九叔这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任老爷,这件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无论如何,一定将殭屍收服。希望您先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

    任老爷也是骂累了,摆了摆手,也没有再说什麽难听的话。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这事说到底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若是狠下心把老太爷烧了,也不会有今晚这场横祸。

    「咦?」

    九叔无意间瞥见了地上那撮符灰。他蹲下身去,伸出手指在灰烬上轻轻捻了捻。

    「好厉害的雷法。」他擡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异,「这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这是黄白画的符籙。」任婷婷走上前来,将符纸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黄白说他是黄家镇的道士,刚回镇上不久。」

    九叔站起身来,轻轻拍去指尖的符灰,神色变得格外慎重。

    这股雷意浑厚霸道,却又收束得恰到好处,能在关键时刻爆发护主,又不至於伤到佩戴者本身。

    能画出这种符的人,道行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是位高人。」九叔由衷地感叹道。

    任家父女今晚能活下来,全赖这位黄白道长的一张符。

    「那就去请这位高人!」任老爷立刻开口说道。

    他此刻心里已经对九叔的能耐打了折扣,巴不得再请一个更厉害的来。

    天还没亮,晨光熹微之际,秋生与文才便领了师命匆匆上路,前往黄家镇去请那位黄白道长。

    天道庙。

    庙宇的建造进度已经到了八成。

    主殿已然完工,朱漆大门敞开着,殿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终日不散。

    侧殿的墙壁还在砌筑之中,工匠们尚未上工,整个庙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静清雅。

    殿前的一方蒲团上,一名身着明黄道袍的道士盘膝而坐。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一枚内丹悬浮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光芒,以供道人吐纳药力。

    青烟缭绕之间,隐约可见阴兵的形状在烟中若隐若现。

    夜叉、献王、双子阴灵正在巡视庙宇四周,守护着这片刚刚有了雏形的天道法场。

    哗!

    一阵白雾凭空涌现,雾中一个人影滴溜溜地打着转浮现出来。

    来者身材矮小,穿着交领麻布衣,面色苍白,两侧涂着腮红,正是黄家镇的土地公。

    土地公刚一现身便急匆匆地朝黄白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

    「道长,昨夜任家镇出大事了!那个蜻蜓点水穴的棺材,屍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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