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头一伙人一瘸一拐地滚出客栈,连木门都被带的吱呀响了两声。
厅堂里狼藉一片,断棍碎草散了一地,食客们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拿眼瞟窗边的秦朗,那眼神里,敬畏交加。
直到外头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客房那边才有了动静。
余大夫背着手走在前头,眉头拧得紧紧的。薛若微跟在后面,步子匆匆,脸上满是急色,径直走到秦朗身边。
“三郎!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咱们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是在寒城,又是西城帮的地盘,你今天当众打他的人,他们会不会报复回来?
要不咱们换一家客栈吧,这样会更安全点。”
余大夫也跟着点头,语气沉得很:“你媳妇说得在理。老夫年轻时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这种边城恶霸,最是记仇。
明着干不过,暗地里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咱们商队带着货物,拖不起也耗不起。
好汉不吃眼前亏,实在不行咱们先避让一下。”
两人是真心担忧,话里话外全是恳切。
这时,角落阴影里钻出个人。
萧承煜一身裘皮,面色冷淡,却显得更加矜贵了。
这一路北上他一直藏在后面,生怕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极少露面,方才的对峙,他全程冷眼看完。
他没说话,只走到秦朗身侧,抬眼看向他,轻轻的喊了声“爹”,眸底却全是认同和赞赏。
秦朗看了他一眼,这小兔崽子肯定是故意的。
秦朗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浮躁,神色平静了不少。
“余大夫,若微,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挣的,底气也是自己给的。”
“寒城这地方,毫无法纪可言,欺软怕硬到了骨子里。今天我要是乖乖交了三十两,明天他们就敢要三百两,往后咱们只有被拿捏的份,麻烦没完没了。”
“你越软,别人就越欺负你;你硬气一回,让他们摸不透你的深浅,才不敢随便来招惹。”
秦朗这话说的直白,却也实在。
萧承煜闻言,眼底的赞许更浓了些。
没错,这才是他认下的“爹”。
他是堂堂皇太孙,身份尊贵,能入他眼的人,岂能是那种忍气吞声的软骨头?几个地痞流氓而已,若连这都压不住,往后还怎么成大事?
不过秦朗也没有盲目自信,认同的说道:“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余大夫说的对,小人难防。白天咱们折了他们的面子,夜里他们必定会来报复,得小心防备。”
张镖头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抱拳沉声道:“秦东家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今夜所有镖师分班守着,前后门、货仓都布上人,彻夜巡逻,绝不让宵小有机可乘!”
秦朗摆了摆手:“不用全员耗着,咱们这一路舟车劳顿,若是昼夜不停的盯着容易累垮。”
他看向旁边站着的赵龙、赵虎兄弟,两人身形魁梧,眼神锐利,而且都是江湖中人,秦朗知道他们的本事。
“赵龙,你带几个人守货仓和客栈里外,货物不能有半点闪失。”
“赵虎,你就贴身跟着承煜,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寸步不离。”
赵氏兄弟齐声应道:“是!”
这两人是江湖中人,本事远非普通镖师能比,也是他这次北上的底气。有他们在,寻常小毛贼根本近不了身。
这一路上没什么大事儿,秦朗轻易不会动用他们。
现在到了北地, 货物重要,但是萧承煜这个皇太孙更重要。
余大夫见秦朗处事稳妥,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年纪大了,到底不如年轻人有魄力。
安排妥当后,众人就各自回房歇息了。白日的喧闹散去,客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北风呜呜刮着,透着股寒意,隔着厚厚的墙体,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冷。
夜色越来越深,寒城街上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果然如秦朗所料,李光头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
白天在众人面前被打的落荒而逃,丢尽了脸面,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回去后就纠集了十几个心腹,趁着夜色黑风高,悄悄溜回了风雪居客栈。
明着打不过,他就想来阴的——一把火烧了秦朗的货仓,烧光他们的货物,让这群外来客商血本无归,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兄弟们,咱们居然被几个外来的客商给欺负了,这口恶气不出,难消我心头之恨。
如果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咱们兄弟以后还有何脸面在寒城待下去?
所以,今晚咱们就得报仇雪恨。”
李光头身后的一群人也是一脸的愤懑,他们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一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摸到后院货仓外,手里攥着易燃的干草和火折子,躲在墙根下,探头探脑,见四周没动静,就要点火。
可他们不知道,赵龙早就带着人埋伏在暗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动手!”
赵龙低喝一声,带人猛地冲了出去!
黑暗中,几道黑影瞬间围了上去。李光头一行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想跑,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赵龙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狠辣,他的功夫可不是镖师们可比的。
这群混混平日里只会欺负老实人,哪是这些高手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得哭爹喊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李光头更是被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疼得满地打滚。
赵龙请示了秦朗后,当即让人去官府报了案。
纵火焚货,意图伤人,这是重罪!寒城官府一听,半点不敢怠慢,连夜派了差役赶来,把李光头一伙人全部锁了,押回大牢。
秦朗虽官职不高,但也是朝廷在册的官员,而且还是陛下钦封,比一般县令还要体面。官府自然要卖他几分面子,连夜审讯,证据确凿,李光头等人无从抵赖。
最终,官府判了李光头三十大板,其余跟班各打二十大板,全部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可接下来寻找薛瑾年才是他们此行的重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