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晚的谈判……”虞妍下意识地问。
“照旧。”贺迟延松开手,靠向沙发背,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不是他说推迟就能推迟的,我只是让陈路告诉他,既然需要时间考虑,那我就亲自去他考虑的地方,和他好好聊聊。
“所以,”虞妍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即使只有半个月,你也有把握,在她推动贺凡进董事会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不是把握,”贺迟延纠正她,“是必须。资本市场只看结果。母亲可以制造烟雾,但最终决定股东们站在哪边的,是利益前景和掌控局势的能力。我要做的,就是在半个月内,让他们看到,谁才是能给博贺带来稳定和增长的那个人,谁手里,才握有决定性的力量。”
他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别怕,满满,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只需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食盒上,“陪我吃饭,然后,等我回家。”
虞妍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好。”她用力点头,松开一直无意识攥着他衣角的手,转身去拿食盒,“先吃饭,汤要趁热喝,我跟着阿姨学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的保温层,浓郁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她盛出一碗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贺迟延接过,看着碗里澄澈的汤汁和炖得软烂的食材,又抬头看看她带着些许期待的脸,心头因母亲背刺而产生的冷硬,重新变得温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醇厚,火候恰到好处。
“很好喝。”他评价道,又喝了一大口,暖流顺着食道蔓延,驱散了积压一天的寒意与疲惫。
虞妍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喝着。
她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再次浮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迟延,”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找我妈妈帮忙。”
女婿有难找岳母帮忙,对很多男人来说,是很难的,因为他们的自尊心和大男子主义。
所以,虞妍思虑再三才提出来。
“不用。”贺迟延道:“满满,这是贺家内部的事,我能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我贺迟延今天拥有的一切,靠的是我自己。如果借助岳家的力量,即便赢了,也会落人口实,母亲和那些观望的人,更会觉得我离不开外力,质疑我的能力。”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我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让他们无话可说,我要让你站在我身边,不受任何非议,理直气壮。”
虞妍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骄傲,有掌权者的尊严,也有对她深切的爱护。
他不想他们的婚姻和她的处境,再因任何外部助力而被诟病。
她明白了,也尊重他的选择。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
“嗯。”贺迟延低头,在她额头落下很轻的一吻,“晚上的谈判不会太久,我尽量早点回家。”
“不用管我,你忙正事要紧。”虞妍摇头。
“晚上谈判,你注意安全,也最好注意一下他人的安全。”
电视剧里,商人都是黑白通吃的,虞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贺迟延眼底漾开笑意,“虞小姐放心,你先生是守法公民,对方也是,我们有分寸。”
送虞妍到电梯口,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贺迟延脸上的柔和渐渐敛去。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对等候在外的陈路吩咐:“准备车,去金悦会所,另外,把我让你准备的,关于达明资本去年那笔违规跨境担保的资料,还有他们实际控制人在海外那几个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出发前发到我邮箱。”
“是,贺总。”陈路神色一凛,立刻应下。
他知道,贺总这是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筹码了。
达明资本就是今晚那位突然需要考虑的股东背后实际的控制方。
贺迟延坐回办公桌后,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相框上。
母亲以为公开贺凡身份制造舆论就能拖住他。
可惜,她低估了他这些年的布局,也低估了他守护虞妍的决心。
商场博弈,从来不只是台面上的光鲜亮丽。
台面下的纵横捭阖、信息战、心理战,有时候更为关键。
他这些年能坐稳这个位置,让博贺在激烈的竞争中不断扩张,靠的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
该亮爪牙的时候,他从不手软。
只是为了爱的人,他愿意将那些锋芒藏得更好,走得更稳。
但现在,有人非要逼他到墙角。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无路可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某个地方,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里是贺凡和苏晚清的婚房,但自两人分居后,贺凡就很少回来。
今天是因为奶奶的新闻发布会,他被临时从医院接出来,想着正好和苏晚清聊离婚的事情。
此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腿打着石膏,搁在茶几旁的软凳上,脸色不太好,不知是腿疼,还是心累。
苏晚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着,目光落在杯壁上挂着的酒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新闻发布会,她看了,不仅看了,还反复看了好几遍。
贺老太太当众承认贺凡是贺家长孙,宣布要让他进入董事会,接触核心业务……每一个字,都让苏晚清的亢奋。
长孙!董事会!核心业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贺凡不再是依附于贺迟延的养子,而是名正言顺的贺家继承人之一,甚至,在贺老太太的扶持下,很有可能是博贺的男主人。
那她苏晚清呢?她就是贺家女主人。
抄袭被开除,行业失信名单,在贺家女主人这个身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只要她坐稳了这个位置,那些污点,根本无需在意。
所以,当贺凡沉着脸,将《离婚协议书》推到她面前时,苏晚清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拿起,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然后,又细细地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