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目前已经确定的研究成果来看，“零点物质”能够转化出各种真空改造物，核心原因就是它在发生轨道电子俘获的衰变时，释放出一个W-玻色子和一个中微子。
这个中微子，就是当初被巨龙实验室发现的、大名鼎鼎的“第四中微子”，而“零点物质”在轨道电子俘获中释放“第四中微子”的电子，则是“主宰电子”。
一般中微子因为只参与弱相互作用，所以很难被截获，能轻松穿越各种物质，“第四中微子”也不例外。
但在某种状态下，“第四中微子”可以在极近的选定物质中留存，而后那个物质就会获得一些特性，这些特性有很多是过往需要严苛条件才能实现。
比如超流、超导、超耐热、超固态等等特殊性质。
一开始大家以为被“零点物质”改造后的物质能有各种各样的超级特性，都是来自于“第四中微子”的神奇。
但后来随着研究深入，可以确定，“第四中微子”更像是某种“标记物”，它并没有和物质本身发生反应，甚至可以说它进入物质后就“不知去向”了，既没有穿过物质，也没有产出发生反应时应有的产物。
被改造后的物质，乍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绝大部分化学特性、微观结构也一样，但却已经从根本上不再是同一种物质。
按照计算，有巨大到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促使物质内部在粒子层面发生“核子重生”或者说“夸克重组”。
按最被广为接受的命名体系，原本组成质子、中子的上夸克（u）和下夸克（d），变成了金夸克（k）和奎夸克（q）。
新物质的特殊物理特性，基本都来自于新结合的质子、中子。
按照夸克重组的公式推演，这巨大的能量应该来自于真空零点能的超维映射。
虽然这一套理论并没有被完全的证实，很多都只是推论，但它在研究应用方面是实打实的有效，提供了很多非常系统的、好用的工具，所以基本上算是学界共识。
这也是“零点物质”、“真空改造物”这些名称的由来。
至于“初轮真空改造物”和“次轮真空改造物”，则是因为“零点物质”的匮乏，而衍生发展出来的高效应用法，以第一次被改造的真空改造物为基础来进行真空改造物的大批量复制，节省“零点物质”，这也是“真空改造物”能够真正大范围应用到社会方方面面的基础。
不过这些研究，实际上也没有解释“第四中微子”是如何让真空零点能完成“夸克重组”的，金夸克和奎夸克所构成的新核子结构，又是具体如何带来各种新物理特性的。
大量“真空改造物”的存在，是否会对这个世界原本的物质产生什么影响，也没有人知道。
就和超级智能体一样，它的具体运行是个黑盒，人类不知道它是怎么运行的，也知道可能有隐患，但现在根本没有办法不去使用，甚至现在人类社会的一切，都建构在它的基础上。
就像在没有计算和计划，只是盲目地把一块接一块的积木往上搭一样，到了足够的高度，稍微一点变数就可能全部垮塌。
不论超级智能体还是零点物质可能带来的灾难，都是结构性问题，以现在人类社会的情况，根本没有可能解决。
耐心地听幺妹讲完，杨淮说道：
“你分析的这些，其实逻辑都没问题，但问题是……你想想，如果把你写的和你说的这些整理成论文上交，你的导师会怎么回复你？”
“缺乏有效数据支撑。”
“是啊，你没有足够的数据证明，超级智能体和零点物质、真空改造物会在短时间内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如果把人类社会类比到某一个个人的话，就好像跟那个人说，你一个月内必出车祸。你总得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数据，来论证这个概率。”
幺妹摇头：“我有我的判断理由，但没办法拿出来当数据进行论证。”
她从老哥手里把那本厚册子拿回来合上，重新收到抽屉里，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所以，你觉得所谓的末世，还有多久？50年？30年？20年？还是10年？总不会是比10年还短吧……”杨淮看着妹妹的表情推测着。
忽然，他想到什么，说道：“你说的判断理由，是来自‘棘轮’？是它引导你做出这种判断的？”
杨淮现在已经知道他的超级智能体“奶昔”，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一直都在误导他。幺妹现在的一切判断，搞不好也是她的超级智能体“棘轮”从小对她的引导所致。
或许，“棘轮”认为给幺妹一个准备末世的长期目标，就能更好地发挥幺妹的才能，就像“奶昔”认为保持他的愤怒感，更能让他执行长期计划一样。
幺妹皱眉，回头看了老哥一眼，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头舒展开来，问道：
“老哥，你是不是发现‘奶昔’在什么事情上误导你，所以你这次回来都不怎么用‘奶昔’，不太信任超级智能体了？”
杨淮叹气：“你怎么又反问。”
“放心吧老哥，我对超级智能体可是警惕得很，不会什么事都信它的，你说对吧，棘轮？”
房间里响起“棘轮”有些无奈的声音：“如果我是人类，那现在应该感到很委屈。”
“你委屈不了一点。”杨书夏说着，对杨淮道：“老哥，跟我详细讲讲呗，奶昔是怎么误导你了？我请你吃烧烤，边吃边说？”
杨淮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早点睡觉，我明天得回去工作了，也得早起。”
说着，他便离开了幺妹的房间。
本来他最后其实还想交代一句：“不论未来的计划是什么，有什么想法，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多陪陪老爸老妈”。
但考虑到现在幺妹的机敏程度堪比猎豹，这话一出来肯定又要引发她的联想和猜测，干脆就不说了。
虽然幺妹否认她这番末世理论和准备计划，是因为超级智能体的引导，但杨淮还是觉得大概率是这个原因。
就像之前如果有人对他说他被“奶昔”误导了，他也不会相信，他会很坚定地认为，所有的决策都是他自己做出的，“奶昔”只是作为辅助，帮他分析情况而已。
如果不是这三年半在探索中心工作，有很多事情没法和奶昔交流推演，这段时间因为要夺取神躯计划又长时间切断了和奶昔的联系，他也未必能走出那个死胡同。
当初幺妹才上小学，就已经有了那一套成体系的末世推演理论，说不是超级智能体引导的，他才不会相信。
这种情况，也不是他简单几句就能拆解得开的，得幺妹以后自己遇到机缘能想明白。
在现在的杨淮看来，幺妹就算为了“末世准备”，一直不离开老家，不离开父母，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回到房间，杨淮洗漱上床后，自然也睡不着。
他其实是想着今晚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家人，想着多和老爸老妈聊聊。
但一时又不知道要聊什么，而且爸妈都比较早睡。
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眼看着过十二点了，杨淮依然没有睡意，脑子里各种混乱的思绪纷飞缠绕，各种画面在眼前浮现。
一会是想着中学时的一些经历，哪些实际是和自己以为的情况相反的，自己如果没有做出那样的判断，是否会走上另一条路，那条路上的风景，又会是什么样。
一会又想着神躯计划如果失败，如果自己的布局暴露，自己将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想起童年时和何探锋等小伙伴出去玩，自己设计游戏，收集游戏素材，在没人的废弃厂房里分享零食，指点江山地布置“基地”，那种纯粹的快乐。
想起小时候跟老爸老妈去游乐场，一起坐过山车，那种高速破风时大家一起哇哇大叫的体验。
想起在高中最后一次正式大赛前的练习赛中受伤，膝盖那种怪异的感觉传来，意识到整个中学时代的准备都将化为泡影的瞬间。
想起在医院拿到检查报告，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死亡在逼近时的感觉。
杨淮忽然感觉有点冷，然后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发烧了，但抬手用手表看了眼自己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体温是正常的。
但冷的感觉，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也是真实的。
杨淮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恐惧。
恐惧死亡。
从知道自己病情开始，杨淮几乎第一时间就开始制定夺取神躯计划以求活的方案。
接下来，就一直是在执行和修正，修正和执行之间切换，一直保持精神的高度紧张，甚至有点亢奋，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情绪去思考死亡、害怕死亡。
而现在，或许是他可操作的步骤都已经结束，不需要再去想着下一步怎么做，也或许是发现了过往很多想法其实都是被奶昔误导，脑子的情绪被清空，可能到来的死亡……一下子成了逃避不了、不得不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