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高新技术博览会上的魔气风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其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全球扩散。尽管主办方和我国有关部门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官方通告,将事件定性为“某境外企业代表携带违禁危险品入场制造恐慌,已被安保力量控制并移送法办”,并强调了“雪池国际”技术的安全性与可靠性,但真相的碎片仍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去,在一些特定的圈层内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震动。
“‘抹除’……真正的、无痕迹的‘抹除’!不是击杀,不是封印,是存在层面的彻底消失!”
“那种邪恶气息……绝对是高阶魔气!至少是化神期魔修才能驾驭的精纯魔气!”
“仅仅一个字,就定住了爆发的魔气和施展了遁术的魔修?这是什么境界?合体?大乘?还是……”
隐秘的修行者论坛、跨国超自然组织的情报网络、某些大国的特殊部门数据库内,关于“京城博览会事件”的分析报告和猜测以几何级数增长。凌天那轻描淡写的一个“定”字及其带来的匪夷所思效果,远比之前江城发生的任何事件都更具冲击力和“实证性”。之前更多是传闻和能量痕迹推断,而这次,是无数双眼睛(包括许多携带了特殊监测设备的眼睛)亲眼见证的超规格现象。
“雪池国际”大厦顶层,气氛严肃而忙碌。
“维兰德生命在华所有关联企业与资产已被依法冻结,其参展团队其余成员正在接受调查,初步发现其中三人有轻度精神被侵蚀迹象,已进行隔离净化。”苏文远向凌天、林雪池、赵铁山、云胤子等人通报着进展,“‘灰烬资本’的公开层面资金流动异常复杂,但我们联合国际刑警和‘圆桌’方面,已经锁定了其在东南亚和加勒比地区的几个关键壳公司及负责人,正在深挖。”
“阿尔杰农代表‘圆桌’发来正式函电,”周瑾补充道,“一方面强烈谴责维兰德及背后势力使用禁忌魔气手段的行为,重申与我们的盟友关系;另一方面,他隐晦地询问,博览会现场出手平息事态的是否是凌先生您,并希望能就此事及后续可能针对‘噬魂魔气’的联合行动,进行更高级别的沟通。”
凌天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从莫里亚蒂遗落的黑色骨片上剥离、已被混沌之气彻底净化、只剩下一缕奇异信息结构的结晶。闻言,他淡淡道:“告诉他,是我。沟通可以,地点在江城。另外,让他把‘圆桌’所知的、关于‘深渊教团’以及这个‘灰烬资本’的所有核心情报告知我们,作为盟友的诚意。”
“是。”周瑾记下。
赵铁山面色凝重:“博览会事件虽然平息,但后续影响正在发酵。我们监测到,境外多个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组织、媒体以及部分国家的特殊部门,对我国的关注度提升了至少三个等级。近地轨道上,可疑的卫星侦察频次增加了五倍。更有一些之前隐匿很深的国际地下势力,开始通过非正式渠道,试探性接触我们,有的想合作,有的……恐怕是替他们背后的主子来探听虚实。”
“意料之中。”凌天神色平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木若成不周山,风也只能绕行。加强常规戒备,内部梳理清楚,以不变应万变即可。那些沉睡之地的异动呢?”
云胤子接口道:“昆仑、帕米尔、百慕大三处的异常波动,在博览会事件后,似乎有短暂的加剧,但随后又逐渐平复,恢复到此前的低频状态。清虚前辈回讯,他查阅蓬莱古籍后认为,这三处地点的‘躁动’,很可能与上古某些重大事件或封印的‘应激反应’有关,并非内部存在完全苏醒,更像是被近期活跃的灵机与……某种高层次的力量波动(他指凌前辈您)所‘惊扰’。他建议加强监控,但暂时不宜主动刺激,以免引发不可测变化。另外,他提到,海外一些与三仙岛有旧、但同样封闭的‘小世界’,近期边界似乎有松动的迹象,有门人外出探查的痕迹。”
“小世界……”凌天若有所思。这些依附于主世界的独立空间,内部或许还保留着相对浓郁的灵气和古老传承,他们的动向值得关注。
“凌先生,”林雪池看向凌天,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博览会之后,虽然官方层面肯定了‘灵枢I型’的安全性,但市场和国际合作方面,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部分原本意向强烈的国外合作伙伴变得犹豫,一些国际认证和准入流程也被人为设置了障碍。显然,维兰德事件背后的人,目的部分达到了。”
“商业上的事,用商业和法律手段解决。”凌天看向她,“‘灵枢I型’的技术优势是实实在在的。那些犹豫的,无非是担心风险或被施压。可以适当调整策略,先深耕国内市场,与国内顶级医疗机构和科研单位开展示范性合作,积累更多无可辩驳的成功案例和数据。同时,对真正有诚意、能顶住压力的国际伙伴,可以给予更优厚的条件。至于那些下绊子的……记下来,以后慢慢算账。”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可以开始考虑‘灵枢I型’的民用普及化衍生型号,以及……基于‘灵能’的其他应用方向,比如能源、环境、信息领域。技术储备要走在前面。王教授怎么样了?”
提到王振国,林雪池神色一暗:“王教授当时离得很近,虽然没被魔气直接侵蚀,但精神受到不小冲击,加上情绪激动,回来后就病倒了,在医院休养。医生说是心力交瘁,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他年事已高,此次又受惊,确实不易。”凌天手指一弹,一枚温润的、内部仿佛有混沌星云流转的玉符飞向林雪池,“这枚‘安神符’让他随身佩戴,可宁心安神,滋养气血。休息几日便无大碍。告诉他,他的工作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深蓝’项目的具体研发,可以更多交给可靠的年轻人去执行,他把握大方向即可。”
林雪池感激地接过玉符:“谢谢凌先生,我会转交给王教授。”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各自忙碌。凌天独自留在办公室,目光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空间。他感知到,昆仑山方向那股古老而微弱的悸动,虽然平复,但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指尖那枚净化后的骨片结晶,产生了极其遥远、极其隐晦的……共鸣。那并非魔气的共鸣,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苍凉,仿佛与这片大地同源的气息。
“昆仑……西王母……蟠桃……建木碎片?”凌天心中掠过几个古老的词汇。当年建木被斩,主干崩碎,但其碎片或衍生物,是否有一些坠落大地,被某些存在所得,或镇压于某处?昆仑作为万山之祖,传说中西王母的道场,可能性不小。
“看来,有必要去昆仑山外围看看了。不过,不是现在。”凌天收回目光。眼下江城局势微妙,他需坐镇中枢。而且,体内沉寂的混沌本源,在经历博览会那次的轻微触动后,似乎对“灵能”与地脉道韵的融合滋养,有了更积极的反馈。暗伤那坚固的“锁”,松动迹象又明显了一丝。他需要时间,引导这份变化。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虚空一阵轻微扭曲,一道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信笺浮现,正是蓬莱岛特有的“星剑传书”。信是清虚散仙发来的,除了例行问候和互通情报外,末尾附上了一条让凌天目光微凝的消息:
“凌前辈,近日以‘窥天镜’观测天机,见荧惑(火星)之光隐有血色侵染,其轨道近日点有异常灵力扰动痕迹,似有非自然造物活动。另,我蓬莱在东海深处的巡海弟子,于马里亚纳海沟边缘,发现一处新出现的空间褶皱,内有微弱但精纯的机械与灵能混合波动溢出,疑与星空来客有关。此事或与近日天地灵机复苏、屏障减弱有关,不可不察。前辈坐镇神州,亦需留意九天之上与四海之极。”
星空来客?火星异常?马里亚纳海沟的空间褶皱?
凌天眼中混沌之色流转。看来,不仅仅地球内部的古老存在和隐世势力被惊动,连遥远星空中某些“邻居”,以及可能早已来到太阳系、潜伏在深空或深海中的“客人”,也开始活跃了。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凌天低语,指尖混沌之气涌动,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信息流,融入地脉之中,瞬间传遍整个江城及其周边被阵法覆盖的区域。这是他布下的警戒网络的一次微调,将监测范围向上延伸至近地轨道,向下深入至地壳深处与邻近海沟。
几乎在凌天完成调整的同时,距离地球数亿公里之外,火星轨道附近,一片漂浮的陨石带阴影中,一艘长达数公里、形态如同梭镖、表面覆盖着非反光暗色装甲的巨型星舰,正静静地悬浮着。星舰内部,无数复杂的管道与发光线路交织,控制中枢内,几个身影(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身影”的话)正通过某种超越可见光波段的感应器,观察着蔚蓝色的地球。
它们(或他们)的身体结构难以用人类的生物学定义,更像是金属、晶体与某种生物组织的诡异融合体,散发着冰冷、精确、毫无情感波动的气息。
“检测到‘摇篮星球’(指地球)近地轨道防御网络发生未知模式升级,能量反应无法解析,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目标个体A(凌天)活动区域能量屏蔽等级:无限。物理观测失效。逻辑推演:存在极高概率为‘上古幸存者’或‘失落文明守护者’。”
“‘方舟计划’第二阶段,‘播种者’舰队已抵达海渊坐标。‘收割者’舰队于火星轨道待命。‘议会’最新指令:继续观察,收集‘摇篮星球’能量复苏数据及‘上古幸存者’战力情报。在‘钥匙’完全显化或‘上古幸存者’露出致命破绽前,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与敌对行动。”
“逻辑确认。执行观察协议。”
星舰表面的光芒暗下,彻底融入漆黑的星空背景,仿佛从未存在。
与此同时,地球,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那片新发现的空间褶皱附近。海水被无形的力场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无水空腔。空腔底部,一座风格极其简洁、充满几何美感的银色金字塔形建筑,正从海床的沉积物中缓缓“升起”。建筑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与周围幽暗的深海环境格格不入。
金字塔内部,一个空旷的大厅中,悬浮着数个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团,它们之间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高速信息交换。
“摇篮星球,灵能读数异常飙升,源头锁定,东亚大陆,江城区域。与上古‘建木’断裂点残留道韵产生共鸣。”
“检测到高维干涉痕迹,强度:无法测量。来源:江城区域。判定:存在超越当前宇宙常数允许的‘不朽性’个体。”
“执行‘观察者协议’。启动深海隐匿模式。投放‘微观探针’,目标:江城外围,非生命体附着,信息采集模式:被动。”
“警告:检测到星球意识轻微苏醒迹象,昆仑、帕米尔、百慕大节点活跃度提升。‘古老契约’可能被触发。”
“风险评估提升。建议:暂停‘播种者’主动投放计划,优先收集‘不朽个体’及星球意识数据。”
“附议。”
金字塔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与周围海床岩石融为一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降至近乎于无。只有几粒尘埃般大小、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银色“探针”,悄无声息地脱离金字塔,随着深海洋流,朝着西太平洋方向,缓缓漂去。
江城,“雪池国际”大厦顶层。
凌天似有所感,抬眼望了一眼东方大海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能看穿建筑,直抵星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观察者?播种者?收割者?名字倒是挺多。”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只要这些“天外来客”不主动越过红线,他暂时也懒得去理会。眼下,地球内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心念一动,面前浮现出三样东西:那枚得自莫里亚蒂的净化结晶,一份苏文远刚送来的、关于昆仑山最新地质与能量异常的分析报告,以及一块王振国之前给他的、记录了“灵能”与人体细胞最精微互动数据的存储芯片。
“魔气残留的信息结构……昆仑的古老人道韵律……‘灵能’对生命最本质的触动……”凌天眼中混沌气弥漫,三样东西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无形的神识以近乎道境的方式剖析、比对、推演着。
隐隐地,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关键。暗伤的根源,与混沌本源的沉寂,似乎并不仅仅是力量损耗和规则冲突那么简单,或许还与这方天地因建木断绝而产生的某种“残缺”,以及生命本质在末法时代的“沉寂”有关。而“灵能”的出现,地脉的复苏,包括林雪池这个对“灵能”有特殊亲和力的个体存在,可能都是这种“残缺”试图自我补全、生命试图“复苏”的一种外在表现。
“补天之道,亦是补己之道。”凌天若有所悟。修复此界灵机,梳理地脉,或许不仅仅是在补偿当年斩断建木之因果,也可能是在为自己混沌本源的复苏与暗伤的愈合,创造某种必需的“环境”或“引子”。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雪池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
“凌先生,刚刚收到一份很特殊的……‘拜帖’。”林雪池将一份看起来像是普通明信片,但材质非纸非革、入手温润、上面用一种充满古意的朱砂字体书写着几行小篆的卡片递给凌天。
凌天接过,目光扫过。
“昆仑散人,姜崖子,稽首遥拜江城凌道友。道友神通惊世,涤荡妖氛,更梳理地脉,福泽苍生,功德无量。贫道山野之人,本不应叨扰,然近日昆仑地气不宁,隐有故物躁动,或与上古旧事有关。贫道不才,愿为道友前驱,探明究竟,以全道友护佑此界之心。三日后,子时,于昆仑山口玉虚峰下,煮雪烹茶,静候道友驾临,共商古地安宁之计。若蒙不弃,愿附骥尾。”
落款处,除了“姜崖子”三字,还有一个极其古朴的、形似山峦与云气交织的印记。
“姜崖子……昆仑散人……”凌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名字,在清虚散仙提供的玉简中有提及,乃是昆仑山深处一位极为古老神秘的散修,传闻与上古西昆仑一脉有极深渊源,常年隐世不出,修为深不可测,连海外三仙岛都对其忌惮三分,轻易不愿招惹。他竟然主动递来了拜帖?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结交、乃至“投靠”之意?
是因为自己在博览会展现的手段?还是因为自己净化地脉、梳理灵机的行为,暗合了某种昆仑一脉守护的“古道”?或者,与昆仑深处那躁动的“故物”有关?
“凌先生,这人……”林雪池有些不确定。昆仑,在她认知中是充满神话和未知危险的地方。
“无妨,此人应无恶意。”凌天收起拜帖,“昆仑乃万山之祖,灵气复苏,此地首当其冲。有这位‘地头蛇’愿意合作,是好事。三日后,我会去一趟。”
他看向林雪池:“这三日,江城就交给你和苏文远他们了。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深海和近地轨道的异常报告。若遇无法处理之事,捏碎我给你的那枚玉符。”
“我明白,您一切小心。”林雪池重重点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她知道,凌天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而江城和他所守护的一切,绝不能成为他的后顾之忧。
凌天望向西方,目光悠远。昆仑,玉虚峰,上古旧事,故物躁动……还有那位神秘的姜崖子。这次昆仑之行,或许能解开不少疑惑,也可能揭开更多隐秘。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席卷天地的大戏,似乎正缓缓拉开第二幕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