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的反应却很稀松平常,他只是微微躬身:“回娘娘的话,后宫重地,若无旨意,禁军与侍卫也不得擅自入内。”
“奴才以为,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凌香阁,以冯远冯公公高强的武功,自然能保护娘娘周全。”
“所以娘娘不用担忧。”
魏恒似有意似无意,话中藏了多处暗示。
程博抱着刘锦的尸体,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香妃,眼神愈发冰冷。
“香妃娘娘,冯远何在?”
“为何领头的刺客,其内力与掌法,竟与冯远如此相似。”
香妃脸色一沉:“一派胡言!冯远奉命追查灵贵人的案子,他公务在身,自然没有前来。”
“那你仅凭几句话,便想诬告冯公公,其心可诛。”
华贵妃一直阴沉着脸,强忍着心中的悲痛。
听到香妃胡说八道,正要上前理论。
程博却朝他摇了摇头。
“口说无凭,不会有人相信的。”
“娘娘,我向您保证,刘公公不会白白牺牲。”
“这件事还需奏明皇上,请皇上裁决。”
魏恒点了点头:“程公公所言在理,事关重大,应当立刻禀报皇上。”
香妃眼瞧所有人都要面圣,为了洗脱嫌疑,便也挺着胸膛说道。
“本宫也要去面圣,由皇上主持公道。”
华芊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胸膛还在轻轻起伏着。
她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那蒙面刺客受了伤,逃进了东厂。我本想进去追查,却被那些人挡了下来。”
“他们说没有冯督主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
华贵妃眯了眯眼睛:“东厂?”
“芊儿,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见陛下。”
“我倒要看看,冯远这次还怎么解释?”
魏恒找了人,帮忙抬走了刘锦的尸体。程博看着刘锦那只垂下来的手,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拿冯远的人头来祭拜你。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向贪玩的怜心公主,这次脸色也严肃了许多,只是不敢正眼瞧程博。
她本来应该跟程博一起出来的,也许这么做,刘公公就不用死了。
她心中愧疚,一直站在人群外,不敢开口说话。
等一行人来到了正乾宫,却被门口的吕芳拦了下来。
“陛下好不容易睡着,不宜打扰。”
“诸位娘娘,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明日再来吧。”
吕芳面露为难之色,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寝宫内睡下的皇帝。
魏恒向前一步,他躬身道。
“吕公公,这件事十分火急。”
“春华殿的管事太监刘锦,在凌香阁附近遇刺身亡。”
“凶手疑似东厂的人,就连程公公也险些丧命。”
“此事关乎皇上的安危,不可拖延。”
吕芳眼神一怔:“刘锦死了?”
他瞧着华贵妃阴沉的脸色,也不敢再耽搁,连忙道。
“咱家这就去通禀圣上。”
等吕芳再出来的时候,朝众人点了点头,把他们都引了进去。
只见老皇帝披着锦袍,头发也有些散乱,脸色冷冰冰的,眼中带着一丝怒气。
“莫非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偏得在这个时候商量?”
香妃扑通就跪在了地上:“皇上莫要恼怒,这都是臣妾的罪过。”
“刚才在凌香阁外,华妃姐姐的管事太监刘锦遇害,就连这个小程子也险些性命不保。”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凌香阁外,只怪臣妾平日里没有教好手下。若是他们发现的及时,就能避免这桩悲剧。”
老皇帝皱着眉头,目光落在程博身上。
“小程子,你说与朕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博跪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之后,把从凌香阁离开,再到刘锦身死的经过,全部讲了一遍,临了叩头道。
“皇上,刘公公为救奴才而死,奴才诚惶诚恐。奴才恳求皇上彻查此案,还刘公公一个公道。”
华贵妃同样声音哽咽道:“皇上,自从臣妾参加寿宴归来,就一直遭到有心之人针对。先是小程子中毒,遇刺,如今刘锦……刘锦也不在了。”
“这分明是有人,想要置臣妾于死地。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华贵妃“有心之人”的定论,其中可是大有说头。
老皇帝一边听,一边站了起来。
他虽然年老,还不至于昏庸,自然察觉到了整件事情中涌动的暗流。
目光转向魏恒,沉声道。
“禁宫的安全,朕一向交由你全权负责。”
“如今却三天两头出事,先是灵贵人,现在又轮到了给朕调理身体的小程子。”
“你可有话说?”
魏恒跪倒在地,言语却并不慌乱。
“皇上息怒!灵贵人之事,案件错综复杂,奴才还未查明原因。”
“不过今晚发生的事,奴才心里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
老皇帝沉着脸:“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要再遮遮掩掩的。”
“皇上教训的是!”魏恒恭敬的继续说道:“此人对禁宫如此熟悉,他的武功路数,也像极了一个人。”
“而且对方在事发之后,又迅速逃进了东厂衙门。”
“奴才以为……”
魏恒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他虽然还没有挑明,但字字句句,却都指向了冯远和东厂。
老皇帝冰冷的目光,转向了香妃。
“冯远何在?”
香妃身子一颤,赶紧回道:“启禀皇上,冯公公负责协助西厂追查灵贵人一案,至今未归。”
华芊脸色一冽:“回皇上!那领头的蒙面刺客已被臣女所伤。臣女一直追到了东厂外,却被门口的探子阻拦,未能擒到真凶。”
老皇帝冰冷的脸上,怒极反笑。
“好呀,真是好的很呀。”
“吕芳,传朕口谕,令冯远速来见朕!”
……
在一行人都赶去正乾宫的时候,冯远此刻却捂着后腰上的伤口,一个人躲在东厂的天牢。
他吩咐手下人拿来金疮药,又找来白绸包裹伤口。
嘴里恨恨的骂道。
“该死的刘锦,安敢坏我大事!”
“如今一击不成,只怕再无机会下手了。”
身边的小太监,亲自把金疮药倒在他的伤口上。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如今计划失败,只怕华贵妃,已经把事情捅到了皇上那里去。”
“公公可要想好安身之策才行。”
冯远眉头紧锁,冷笑一声道:“哼!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咱家就不信,皇上能听信他们一面之词。”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你记住了,今天晚上,我们一直在天牢审案。”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皇帝的口谕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