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说着这两番话时的语气平稳，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但却让付志成感觉到像是一把把冰寒利刃在他身上不停地扎。
小曼直白地道出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
付志成想过“华夏在线”最终会出现几种结局，但从没敢去想小曼说出的“华夏在线”将死这种可能性！
他不会让“华夏在线”以失败的方式结束。
所以他必须赌，孤注一掷，或许会出现生机；坐以待毙，“华夏在线”真的就死了。
付志成不想做什么伟大的理想主义先驱者，他只想成功，接受不了失败的结局。
因为一旦失败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要欠下一身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债。
贺然清楚，小曼这番话，无情揭开了付志成蒙蔽自我的面纱。
太过残酷，硬生生逼着付志成直面现实。
道理固然没错，可小曼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贺然见付志成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想从中说句缓和气氛的话，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杨小曼，我知道你记恨我跟樊红兵他们走得近了，以为他们说你那些话我也参与了，我告诉你，我没有，我没那么无聊！我还告诉你，华夏在线不用你们MYE风投投资，也会活得好好的！你……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付志成已经无法控制住心里的怨怒了，他冲着小曼大声喊道。
咖啡馆内还有几个顾客，他们连同店里的服务员都被付志成的突然叫喊声惊到了，纷纷投过来诧异的目光。
小曼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她静静看着付志成，淡淡道：“付总，你失态了。我说的那些话，无论对否，都是善意，你听不进去，那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说到这儿，她垂眸一笑：“樊红兵他们说我的那些话，我从来就没在乎过。嘴长在别人脸上，想说什么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但谁要是敢当面说，我可就非常在乎了。你应该知道樊红兵住院了吧？是我打的，打了他，医药费他都得自己掏。所以，你别说我记恨你，我要是真是那样，你现在还能在这儿听我说话吗？”
付志成惊愕地看着小曼，嘴张了又张，也没发出声音。
小曼抬起眼眸看向他，勾了勾嘴角，呵呵冷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付总，MYE风投不会投资你的华夏在线，原因在于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不是一个优秀的创业者。一个优秀的创业者，无论是看自己，还是看别人，或是看待事情，一定会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这是最起码的。可你呢，整个研修班有那么多有能力、有资金的民营企业老板你不结交，反而去巴结一个品德缺失、还没什么能力的樊红兵，这是一个优秀创业者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番话说得不留一丝情面，听着还有些诛心，可付志成听完，满脸的怒气消散了，神情变得萎靡了。
小曼说的这些话，贺然也对他说过，两人同时指出他认知上的不足，能让他不反省自己吗？
可他还是不能因此就承认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创业者。
他创办的“华夏在线”，可是开创了华国互联网的先河，遇到困难也只是暂时的，只要能融到资金，就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付志成承认自己身上有不足之处，心里对小曼也没那么大的怨怒了。
因为他不死心，眼下有可能给“华夏在线”投资的风投公司，也就剩下“MYE风投”这一家了，所以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杨小曼，我承认我身上有缺点，但人无完人，你不能因为我一时犯下的错误就否定我整个人。所以我求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华夏在线让华国人知道了互联网，并推动了华国互联网的发展，它不但是先驱，还是启蒙者。投资华夏在线，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
贺然在一旁听得动容了。
“杨小曼，志成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创办的华夏在线，是一份利国利民的事业。赚钱固然重要，可要做出一个能被后世人记得的事业，这不比赚钱更重要吗？”
他们俩这是直接将“华夏在线”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小曼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看着贺然，轻叹了一口气。
“付总、贺老师，你们难道不清楚，情怀这种东西可是会害死人的。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是MYE风投的大股东，但不是唯一的股东，我可不会拿着所有股东的钱去为情怀买单。我在华夏在线的商业模式上没有看到盈利点，等188网真的推出来了，资费减半，华夏在线将会面临着什么，这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付志成听到小曼说她是“MYE风投”大股东，可还是兴奋不起来，因为人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看好华夏在线。
等小曼说完了，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不会的，杨小曼，你要是肯投资，我拿到投资的钱就立即扩大规模，抢在188网推出之前，先将资费直接砍半，现有用户不但不会走，还能吸引到更多用户。”
小曼见他还是不死心，笑着摇摇头道：“付总，你是在邮电局租的线路、买的带宽吧？你怎么将资费砍半？倒贴钱吗？”
付志成想的还真就是为了抢占用户，先倒贴钱。
因为美国在线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没错！做互联网不就是先烧钱抢占用户吗？等……”
小曼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直接打断道：“付总，你不用再说了。这个生意的最底层逻辑你都没弄明白，就敢拿出这么多钱创办华夏在线，哎！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夸你一句，勇气可嘉！”
付志成被小曼最后那句“勇气可嘉”，把想说的话噎得说不出来了。
贺然听两人说了这么多话，他也终于弄明白华夏在线是一个什么样的商业模式了。
他做过投行，虽然没研究过互联网企业投资，但如何盈利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所以他现在也赞成小曼的“MYE风投”不投资付志成的“华夏在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