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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雨过天晴

    如无意外,下月他会回一趟家,回去和小妹成亲。

    这是许久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

    顾安挥剑。

    这一次剑落在手背。

    这一次划出的口子格外幽深。

    有新鲜的血液不断涌出,又在下一刻被雨水冲淡。

    一瞬间,更剧烈、更汹涌的疼痛让他的身子跟着颤栗起来,牙关死死咬合。

    以少年周身三尺,鲜血与雨水混杂,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顾安有些禁不住想。

    自己不会死于失血过多吧?

    堂堂第二境修士,这样的死法未免太过憋屈。

    他当然不至于流这些血便死去,可还是禁不住这样想了,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曾梦到过这样的死法。

    转而又想到三年前。

    三年前离家之时,他深夜叩响小妹的房门,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问她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

    喜欢一直有很多种,兄妹之情的喜欢也是喜欢。

    顾安不愿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那晚更多的细节,其实顾安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小妹很认真的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力求他听得清楚。

    “是想要做兄长新娘子的喜欢!”

    那个笨蛋。

    大晚上的吼那么大声干嘛?

    全村人都听见了!

    想到这里,顾安忍不住笑了。

    他继续抬手,准备补上一剑。

    但就在此刻,他似是察觉到什么,不由一顿。

    抬头看雨。

    漫天雨珠如线,纷纷扬扬。

    雨还是那场雨,可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在这场潇潇雨中,感受到了无比充沛的灵气。

    这样浓郁的天地灵气,曾经只在小雪峰感受到过。

    雨中蕴含的灵气至精至纯,贴着体表肌肤钻入体内,滋润五脏六腑,一种久违的舒畅感油然而生。

    心底那股燥热,慢慢平息。

    顾安很快清醒过来,顾不得细究是何缘由,立马起身跑入山洞,将徐应怜抱了出来。

    师姐的状态很差。

    眸子泛红,呼吸急促,整个身子滚烫的厉害,抱着她如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还哼哼唧唧的,嘴里念叨着我也要和师弟切磋之类……

    顾安忍住不去多想,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红绳。

    “师姐,坚持一下,这雨似乎可以帮助我们压制那种怪异的感觉。”

    他温声说着。

    徐应怜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根本没听进去,她用终于解放出来的双手紧紧环抱住顾安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

    这个动作很暧昧,何况顾安此前把衣衫撕了,上半身完全赤裸。

    “师弟,不要离开我……”

    徐应怜的声音很轻,像是梦中的呢喃,被雨一吹就散。

    顾安沉默下来,没再开口。

    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无助和委屈。

    只要师姐不乱动,乖乖配合,胸口给这个无助的小女孩靠一下又何妨呢?

    于是。

    山林间出现这样略显凄美的一幕。

    衣衫褴褛的少年坐在雨中,怀里是双眸紧闭的长发少女,那身白色单衣早已湿透,贴在肌肤上,映出优美的轮廓。

    她环抱着师弟的双手,衣袖往后滑落,显出一截白皙纤长的小臂。

    往日用木簪挽起的黑色长发披散开来,很长很长,一直垂到地上,如晕开的墨色锦缎。

    他们静静坐着。

    雨过天晴,不知东方之既白。

    ……

    ……

    玄蛇腾飞,穿云破雾。

    无边的云海中,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三首玄蛇的头顶,宫裙女人遥望着那轮初阳,忽然道:“我本以为,你会忍不住下去见他一面。”

    姜雨寒唇角微扬,有些俏皮的有样学样:“我本以为,师尊是来取剑。”

    “若非要留你那小情郎一条性命,顺手取走也无妨。”

    姜雨寒听着一愣,心想如果师尊不是为了取剑,那师尊特意来此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宫裙女人并不在意她心中所想,迎着高空大风,轻轻一挥手。

    一方印着九宫八卦的青色卦盘凭空出现,于空中缓缓旋转。

    她随意一指点去。

    刹那,青光毕露。

    宫裙女人旋即微微一怔。

    向来淡漠无任何情绪的眼眸,竟在此刻流露出一丝讶异。

    比卦?

    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连互相姓名都不曾知晓,本该因果如露,转瞬即散,怎还有这种卦象?

    况且区区第二境下修,有何资格牵涉与我?

    恰时,少女有些惆怅的一声叹息,打断宫裙女人的沉思。

    姜雨寒的目光变得飘忽悠远,她说道:“师尊,其实月亮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好照到我罢了。”

    她在回答那第一句话。

    ……

    ……

    雨过之后,总是天晴。

    山林间静谧一片,朦胧的天光从枝叶缝隙洒落,斑驳陆离。

    顾安睡着了。

    昨晚的前半夜,他硬生生靠着自残苦熬,精神高度紧张,一旦松懈下来,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是因为听见有细弱的声音唤他。

    有些茫然的低头。

    对上一双同样茫然清澈的眸子。

    “师弟……”

    那眸子清澈透亮,倒映出他的脸。

    “怎么了?”

    尚处于刚被叫醒的懵逼状态,顾安下意识问。

    “师弟为什么要绑我?”

    她问的很是理所当然,那双眸子静静看着顾安,语气也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顾安随之沉默了一瞬,然后回想起来,昨夜他用绳子将师姐绑住,是因为师姐想和他切磋……

    但这是能说的吗?

    “师姐是忘记昨夜发生的事了?”他道。

    徐应怜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总之,先起来吧。”

    顾安叹口气,示意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脚被绑住了。”徐应怜道。

    她试过自己解,没有解开。

    顾安遂看向她的脚踝。

    赤足小巧,沾着点点泥渍草屑,细白的脚腕则被一根红绳捆住。

    他弯腰,伸手去解。

    “鞋子呢?”

    “找不到了。”

    顾安方才想起,好像自昨夜斩杀妖蛇之后,师姐便一直光着脚。

    想来应是在那场恶战中遗失了。

    稍稍整理一番。

    重新上路。

    只不过需要先找个镇子买双鞋,再买件新衣裳。

    少女负剑,少年背匣。

    天光渐渐明亮。

    “师姐,为什么不用术法解绳?”

    徐应怜垂眸,低声道:

    “不想弄坏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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