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腔剧烈起伏,却像被什么扼住,怎么也喘不上气。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小腿。
那凉意顺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上,在她紧绷的腰侧流连片刻,像是在耐心地安抚一只炸毛的幼兽。
然后,停在了她的侧脸。
那是一截冰凉的、覆着细腻鳞片的尾巴。
它轻轻拨开她汗湿后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动作极轻极缓。
随着它的动作,林柚毛茸茸的耳朵逐渐缩回颅骨,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
胸腔里那团窒息的火焰,被这凉意一点一点浇熄。
黑暗中,顾衔渊半阖着眼,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发丝。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
他看着蜷缩在他身侧的小猫,看着她从挣扎到安静,从慌乱到平静。
指尖触到的,是她微湿的鬓角。
小东西,被吓到了。
当初被救之后,他是第一个醒来的,一睁眼便看到了瑟瑟缩缩的小猫儿。
他便因脉冲期将至,匆匆闭关去了。
黑暗中,巨蟒蜷缩在寒潭底,用刺骨的冷水压制着翻滚的血脉,一日,又一日。
等他终于恢复清明,满身寒意地归来时,却听说那小东西总是缠着阿炤,想要上位做霍家的少夫人。
谁知道刚回来,就意外撞见她从阿炤房间里跑出来,还放狠话。
说什么恩断义绝之类的。
更有意思了。
这个认知让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兴味。
有骨气的小猫儿。
哪像是那些长舌兽说的那样。
倒是那条不长眼的蛇,差点把他的小猫吓坏了。
顾衔渊眸底闪过一丝阴翳,他记下了。
寒意发散,身边的林柚不舒服的嘤咛了一声。
察觉到林柚的反应,他缓缓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尾尖,力道轻得像怕惊落一朵雪花。
睡吧。
林柚在朦胧中往那凉意来源处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巢穴,呼吸渐渐绵长。
顾衔渊垂眸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另一边,小道消息早就传到了霍炎炤的耳中。
“炤哥,你听说没?林柚差点被人弄死。”
霍炎炤正靠在躺椅上发呆。林柚离开时那句“你欠我也是真的”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听见这话,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萧断锋灌了口水,往桌边一靠:“刚吃的热乎瓜。林柚跟顾承安起了冲突,差点被勒断脖子——渊哥正好路过,顺手给救了。”
霍炎炤眉头皱起:“顾衔渊?”
“对。”萧断锋坐下,似笑非笑,“要我说,你的厄运说不定要解了。”
“怎么说?”
“林柚缠着你图什么?图你那张脸呗。”萧断锋掰着指头,“现在碰上渊哥——那张脸可不比你差。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救过你们,想捞点好处。”
“攀上你跟攀上渊哥,有什么区别?都是顶级家族的少夫人候选,一步登天。”
霍炎炤没接话。
“所以她说不定很快就顾不上你了,”萧断锋一拍大腿,“换个人缠,多好的事。你不是烦她烦得要死吗?这下有人替你接盘。”
霍炎炤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烦她烦得要死。
是该烧高香。
可那个画面。
林柚对着顾衔渊笑。
跟在顾衔渊身后。
像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不过,”萧断锋话锋一转,“渊哥那人脾气你也知道,阴得很,捉摸不透。”
“林柚要是拿对付你那一套去对付他——死缠烂打,恨不得贴人家身上——你猜会怎样?”
霍炎炤抬眼。
空气静了几秒。
霍炎炤忽然嗤笑一声:“那不是挺好。”
“啊?”
“有人治治她。”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语气轻飘飘的,“省得我天天被烦。”
萧断锋盯着他看了半天。
霍炎炤面无表情地回视。
“行吧,”萧断锋起身,“你说是就是。”
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顾承安吃了这么大的瘪,肯定记恨上林柚,也不知道林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哦!”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霍炎炤保持那个姿势坐了许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扔到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林柚三天前那条他没回的消息:
“我知道你烦我,但我救你是真的,你欠我也是真的,你可以不还,但不能当没这回事。”
“霍炎炤,你真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窗外天色渐沉。
霍炎炤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微滚动。
他想起那条蛇缠上她脖子时,她该有多害怕。
那么小一只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顾衔渊站在她前面。
顾衔渊说“她是我要护的人”。
而他霍炎炤,连那条消息都没回。
他忽然烦躁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该烧高香。
有人替他接盘。
林柚再也不用来烦他了。
窗外最后一点光沉进地平线。
霍炎炤在黑暗里坐着,忽然骂了一声。
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
屏幕在黑暗里刺眼,霍炎炤眯着眼看过去。
心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轻极快的期待。
然后他看清了名字。
不是林柚。
是萧断锋。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才伸手去拿。
接通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哑:“说。”
“炤哥!”听筒里炸开一片嘈杂,音乐声、笑声、杯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哪儿呢?来皇庭啊!荒原试炼前最后放松,人齐了!”
霍炎炤没吭声。
萧断锋那边等了两秒,又嚷起来:“喂?炤哥?听见没?赶紧来,就差你了!”
人齐了。
霍炎炤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那种场合,她向来不会缺席。
只要有机会接近他,林柚哪次不在?
这次如果她再贴在他旁边,他就给她个好脸色。
就当安慰她那天受的惊吓。
如果她想,荒原试炼他也可以跟她组队。
反正规则也是一强一弱两人组队,是谁都没关系。
只是她要是得寸进尺,他也不会纵容她就是了。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房间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包厢号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