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锅架在九龙赤金鼎上。底下的蓝火烧得正旺。没有烟。水咕噜噜冒泡。半锅玉净甘露开了。那把粗糙的白米在水里上下翻滚。撞在锅壁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林星阑手里拿着木勺。顺着锅沿搅和。铁勺把子有点烫手。她换了只手拿。
这破米。煮了半天还是硬的。真费火。她拿木勺捞起两粒。吹了吹。放嘴里一咬。嘎嘣。硌牙。吐在旁边的黑泥地上。白米粒滚了两圈,沾了点灰。
清虚剑尊站在三步外。双腿打着摆子。他死死盯着那口玉锅。白气蒸腾。气流在锅口上方盘旋。水汽纠缠在一起。细微的龙吟声从沸水里传出来。震得他丹田里的元婴都在发抖。
那是龙牙米。龙族气血浇灌出来的神物。外壳极其坚硬。普通修士想炼化一粒,得用真火熬上大半个月。前辈直接拿来熬粥。清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他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林星阑不耐烦了。“这什么品种的糙米。高压锅都得压半小时吧。”她嘀咕了一句。把木勺扔在槽边。勺柄磕在石头上,当的一声。
得找个锅盖闷一下。敞着口煮,热气全跑了。她转头走向那堆从黄花梨木箱里翻出来的破烂。就在那半截断柱旁边。
蹲下身。在一堆发霉的纸片和破布里翻找。手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扯出来。是个脸盆大小的壳子。黑褐色。上面布满了六边形的龟裂纹路。边缘还有点残缺。拿在手里挺沉。敲了敲。梆梆响。
“这老王品味真怪。连个王八壳子都留着。”她拿着壳子。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灰。直接走回玉锅前。啪。盖在锅上。大小刚刚好。严丝合缝。
清虚剑尊直接跪了。膝盖砸在黑曜石上。砰。他双手抓着大腿上的道袍。眼珠子快瞪出来了。那不是王八壳。那是玄武遗蜕。太衍宗开派祖师用来挡雷劫的神盾。几千年来一直被供在祖师祠堂的最高处。怎么会在这儿。还被拿来当了锅盖。
玄武遗蜕一盖上。锅里的龙吟声瞬间被压灭了。那一丝外泄的气息被死死锁在锅里。锅体开始剧烈震动。玉锅跟龟壳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星阑看着直晃悠的锅盖。怕它被蒸汽顶翻了。四下看了看。走过去,把那颗绿油油的菩提明心珠拿过来。这玩意儿分量不轻。啪嗒。压在龟壳正中间。
锅稳了。不晃了。一丝热气都透不出来。
清虚剑尊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他不敢看了。玄武遗蜕当锅盖。菩提明心珠当镇纸。就为了熬一锅粥。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的人都得疯。这已经不是暴殄天物了。这是把天地法则塞进灶坑里当柴烧。
等了十来分钟。林星阑觉得差不多了。伸手把珠子拿开。揣进兜里。布料摩擦。揭开王八壳。扔在地上。壳底沾着一层白色的米汤。
一股浓郁的米香直接冲了出来。白气凝结成云。米粒全爆开了。煮成了粘稠的白粥。表面还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脂。
林星阑拿木勺搅了搅。很粘。卖相不错。肚子叫得更响了。她直接端起锅。玉锅把手不怎么烫。那火只烧锅底。
端着锅。没碗。就这么用勺子舀着吃。呼呼吹了两口热气。吸溜一口。粥进嘴里。
烫。很烫。但也真的很香。米粒煮烂了。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接滑进胃里。四肢百骸瞬间暖和起来。就是没味道。没放盐。淡出个鸟来。
“光喝白粥没意思。”她停下勺子。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清虚。“老头。你那有咸菜没。榨菜也行。”
清虚剑尊浑身一哆嗦。咸菜。榨菜。他一个辟谷了几百年的修士。去哪弄这种凡俗之物。他手忙脚乱地摸储物戒。神识在里面疯狂翻找。丹药。飞剑。阵盘。灵石。全是一堆没法下饭的东西。
急出一身冷汗。道袍后背湿透了。贴在肉上。“前……前辈。晚辈出门匆忙。未曾携带佐餐之物。”
林星阑叹了口气。指望不上。她端着锅。走向那个木箱子。单手在几个抽屉里乱翻。刚才摸王八壳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捆干草。看着像老家农村挂在房檐底下的干豆角。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抓出那把黑乎乎的干草。干巴巴的。一捏直掉渣。闻着有一股子海带味。
管他呢。就当海带丝吃了。她掐下一截干草。扔进嘴里。和着一口热粥。嚼。
清虚剑尊抬起头。看着林星阑嘴里嚼的那根干草。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那是九死还魂草。生在幽冥黄泉边上。能把散掉的神魂强行拉回来的禁忌神草。那是逆天改命的东西。前辈把它当咸菜嚼了。和着粥吃。
林星阑嚼了两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草又苦又涩。还带点土腥味。根本不是海带。难吃死了。
噗。她直接把嘴里的草根吐在旁边的泥地上。这粥也不想喝了。喝了一小半。肚子半饱。端着锅觉得坠手。
大白从鼎后面凑过来。哈喇子流了一地。它早就闻到香味了。但它不敢抢。那锅里的气息太重。它一只变异狮子。吃了怕是要爆体而亡。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林星阑看了一眼清虚。老头还跪在那咳嗽。脸憋得发紫。看着挺可怜。大清早跑来送水。还跪了半天。地板都快被他跪出一个坑了。
“行了。别咳了。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林星阑走过去。把大半锅剩粥直接递到清虚面前。木勺还插在锅里。
“赏你了。水是你拿来的。没你这饭也做不成。趁热喝。我不想洗锅了。”
清虚剑尊呆住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流进胡须里。他双手颤抖着接过玉锅。手指死死扣住锅沿。指甲都抠白了。
前辈赐粥。这是天大的造化。这锅粥里有龙牙米。有玉净甘露。还有刚才煮过九死还魂草的残余药性。
清虚没用勺子。他嫌木勺占地方。直接捧着锅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倒。滚烫的粥糊糊顺着喉管流下去。烫得他眼珠子往外凸。但他没停。咕咚咕咚。几口就把半锅粥喝了个干干净净。连锅底的那层米皮都舔了。
轰。
一股极其磅礴的灵力在清虚体内炸开。他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爆响。道袍无风自动。鼓成了一个圆球。白色的气浪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气浪撞在黑曜石碑上,发出一声闷响。
化神期。破了。就喝了半锅剩粥。他卡了一百年的瓶颈。直接碎了。原本干涸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强行扩宽了三倍。
清虚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锅放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黑曜石地砖上。砰。
“晚辈清虚。谢前辈再造之恩!”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太衍宗。
林星阑捂了捂耳朵。震得耳膜疼。这老头喝个粥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惊一乍的。大喊大叫。
她没理他。转身走向那片黑泥地。脚底踩着松软的泥土。鞋面沾上了土星子。她蹲在吞天血藤旁边。伸手拨开那片宽大的叶子。她想看看底下长没长出新的西瓜来。昨天那两个被拿走之后,这藤蔓看着空荡荡的。得赶紧再结几个,留着中午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