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仓库,那个青年表现得异常热情,一边引路一边回头张望:“你们好,你们是行星防御部队派过来救援的吗?”
方尘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有其他任务要执行。”
青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依旧热络地招呼着:“看你们这样子赶了不少路吧?正好里面饭快做好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穿过一道仓门,眼前豁然开朗。
作为星港地面基地的仓库,这里自然不会太小,少说也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被隔成了若干个功能区。
此刻仓库里打满了地铺,各式各样的毯子铺了一地,有些人躺着休息,有些人靠墙坐着发呆,还有些人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方尘一行人的出现,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了块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眼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不少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方尘飞快地扫了一眼,大约一百来号人,男女都有,其中还有十来个孩子。
大家虽然激动,却没有一窝蜂地涌上来,保持着一种让人意外的秩序。
青年把方尘带到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子面前。
“这位是韩班长,也是行星防御部队的,危机发生的时候正好在休假。”
“也幸亏有他在,不然我们这些人都活不下来,后续你们要是能找到军方,一定得给韩班长请个功啊。”
方尘打量了一下这位韩班长。
年纪比自己大个一两岁,身材健硕,目测一米八左右,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腰间别着一条警棍,手里还握着一把警用步枪,这枪方尘认得,各行星警备部队的标配,打打人还行,对付那些畸变体就有点不够看了。
但话说回来,在这种世道里,枪有时候不是用来打虫子的。
枪在手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们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方尘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把枪别说打虫子了,连自己身上这套CMC-300的防护都破不了。
但他也明白,这才是幸存者该有的正常心态。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里,手里攥着点什么,心里才能踏实。
他率先伸出手:“方尘,这支小队的指挥官。”
韩宇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眼前这群人居然全穿着动力甲!
别说他手里这把破枪了,就是当初他在部队里用的正经激光枪,打上去估计也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群人既然愿意进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事已至此,也只能希望他们还保有军人的血性了。
“尼亚第三防御军上等兵,韩宇,向长官报到!”
方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群幸存者:“这些人都是你救的?”
“是,危机爆发那天,我运气好,第一时间拿到了警备部队的武器……”
话还没说完,后面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已经走了过来:“小韩啊,别光顾着说话,快让这些战士们过来吃饭!赶了一天路,肯定饿坏了。”
方尘扭头一看,几个幸存者正从仓库隔间里搬出一盆盆饭菜,热气腾腾地往这边送。
菜色谈不上多好,但胜在量大管饱,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算是相当奢侈了。
“哎哟,瞧我这不懂事的。”
韩宇一拍脑门,“方长官,先吃饭,边吃边聊。”
方尘也不推辞,带着人走了过去。
韩宇陪着方尘坐在里圈,其余的幸存者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外圈。
没人往前挤,也没人凑上来套近乎,目光中透露着信任。
这世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有朱日明、黄明昊那样的恶鸟,但更多的,还是像眼前这些人一样,普普通通、本本分分。
在末日里抱团取暖,相互扶持着活下去,这才是灾难面前,大多数人该有的样子。
方尘正在感慨世界的参差,韩宇开口了。
“方长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打算通过太空电梯上星港看看,最好能找到能用的飞船。”
或许是方尘等人表现得足够和善,旁边的幸存者们也渐渐放开了,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
“能用的飞船可能没了吧?”
之前的那个青年嘴快,“方长官你是不知道,畸变危机刚发生那会儿,星港上不少飞船就直接掉下来了,砸得那叫一个惨……”
“你别乌鸦嘴!”
旁边一个大姐白了他一眼,“我们启明星那么大的星港,停泊的舰船数以千计,掉那么几艘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上去也难啊。”
青年不服气地反驳,“我可是从太空电梯那边跑过来的,那边的怪物,我跟你说,整个地面基地,没有哪个地方比那里的怪物更多!”
幸存者们你一言我一语,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方尘微笑着环顾四周。
人群里男女老少都有,气氛还算融洽。
那些孩子要么依偎在爸爸怀里,要么趴在妈妈腿上,小脸上虽然带着些懵懂的恐惧,但至少还能笑出来。
这种世道下,这种场面,真的不多了。
也许是看出了方尘在想什么,韩宇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方长官,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他们。”
“嗯?”
“这种世道,他们身边好歹还有家人陪着。”
韩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母女的身上,眼神有些发直,“不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老婆孩子在哪儿。”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有时候我真怕……怕她们也变成了那种鬼样子。你说,要是真变了,我还能认出她们吗?”
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也顾不上擦,就那么红着眼眶望着方尘。
方尘心里也是一酸。
他何尝不是如此?谁不是如此呢?
他伸出手,在韩宇的后背上拍了拍,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旁边的青年眼看气氛要垮,赶紧接过了话头:“韩班长,你也别太悲观,我这段时间琢磨来琢磨去,发现一个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