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佐藤不在,井上副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何今正的供词。
“白桑,这么晚了,什么事?”
白儒高脸上堆着讪笑:“井上先生,何副队长这事儿,我想来想去睡不着。他是我们大队的人,他出了事,我这当大队长的,总得了解一下情况。万一营房里还有跟他有牵连的人,我也好提前排查排查,别给课长添麻烦。”
井上看了他两秒,把供词推过来。
“看看吧。刚审完,他都交代了。”
白儒高接过供词,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供词,一页一页地看。
何今正交代得很彻底——跟郭耀祖倒卖物资的时间、金额,一笔笔清楚;郭耀祖的死也认了,“他吞了我的钱想跑,一时冲动动了手”。
他把供词合上:“作案时间、凶器都对得上?”
“对得上。”井上推了推眼镜,“他带人去要账,吵起来失手打死了人,沉井。”
白儒高心里冷笑。
“那军扣的事……”
“佐藤课长已经查过了。”井上说,“那枚扣子确实是你说的那批召回品。军需处那边承认,销毁环节有疏漏,流出去了一些。何今正正好弄到一枚,就拿来栽赃你。”
白儒高点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这事儿说不清楚呢。”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林同志,小家伙那边怎么样了?”
“扫描完了。钱莱送去的账册副本,他只展示了吴拓、何今正、郭耀祖三人的资金往来,关于‘损耗’流向地下联络点的记录,全部隐去了。”
白儒高心里猛地一松,把供词推回去,站起身,“井上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了。营房那边,我会好好整顿,绝不再出第二个何今正。”
井上点点头:“白桑,佐藤课长很看重你。好好干。”
“是,是。多谢井上先生。”
白儒高走出宪兵队大门,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林同志。”
“在。”
“钱莱他……给自己留了活路?”
“目前看是这样的。”林晓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他今晚出现在茶楼,还是太危险了。吴拓和石树震就在后门,万一他们……”
话没说完,林晓满的声音骤然变了:“等等。茶楼那边有动静。”
白儒高猛地坐直:“什么动静?”
“钱莱起身了。他下楼了……后门……他朝吴拓的车走过去了。”
白儒高将车在巷口猛地刹停。
“林同志,他走到哪了?”
“离吴拓的车还有十米。”林晓满看着系统上的画面说道。
【山河血】:钱莱这是要干什么?
【今夜无眠】:他去找吴拓?不要命了?
【铁骨铮铮】:你们看吴拓的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林晓满注意到,石树震从副驾驶跨出来,站在车门后面,一只手背在身后。
“石树震手里有东西。”林晓满声音发紧,“系统识别中……是枪。消 音器。”
白儒高看着窗外沉声道:“他不会开枪。”
林晓满一愣:“你怎么知道?”
“钱莱敢走过去,就说明他有底牌。”白儒高把烟叼回嘴里,这次点着了,“这个人做了四年生意,跟鬼 子周旋了四年,他不会蠢到去送死。”
白儒高话音刚落,林晓满就看见画面里钱莱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吴拓的车窗前,弯下腰,像是在跟里面的人说话。石树震站在一旁,手里的枪始终藏在身后,枪口对准钱莱的腰。
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窗上磕了磕烟灰:“林同志,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系统在调取茶楼周边的声波采集点。”林晓满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等等……有结果了。声音很杂,但能分辨出一些。”
她把音频增益调到最大,断断续续的对话从系统里传出来:
“吴主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钱会长不也没睡?”
“等人。”钱莱瞥了眼副驾的石树震,“等到了,来道个别。”
吴拓变了脸色。钱莱转身就走。石树震掏枪对准他后背。
钱莱没回头:“开枪的话,佐藤明天就知道吴主任在这儿坐了四十分钟,等一个他巴不得死的人。”
石树瞬间僵住。吴拓心头一紧,慌忙推开车门要解释。
钱莱却已转身走远,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话:“你现在踩的这条船,还能撑多久?”
【山河血】:卧槽!钱莱这是在跟吴拓摊牌?
【今夜无眠】:不是摊牌,是警告。“你动不了我,动了我你也活不成。”
【铁骨铮铮】:钱莱这招高啊。他把账册副本送给佐藤,等于给自己上了道保险。吴拓要是敢动他,佐藤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吴拓。
【家有小八嘎】:吴拓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白儒高眯起眼睛盯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林同志,钱莱今晚不是去送死,是去立威。他让吴拓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要他的命。”白儒高重新发动汽车。“回营房。今晚的戏,算是唱完了。”
车子拐进巷口,远远就看见营房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人。
白儒高把车停下,推门下车。
那人转过身,是钱莱的管家。
“白大队长。”管家微微欠身,递上一个红木匣子,“会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白儒高接过匣子,没有当场打开,掂了掂,不轻。
“钱会长呢?”
“会长已经出城了。”管家的声音很平静,“他说,这封信您已经看过了,匣子里的东西,是给您的‘谢礼’。”
白儒高眉头一拧:“谢什么?”
管家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夜色里,很快就消失了。
白儒高拿着匣子回到宿舍,关上门,把匣子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个红木匣子看了两秒,伸手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根金条。
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白队长,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需要‘消失’的人的。——老钱”
白儒高盯着那张纸条,扑哧笑出了声:“老钱这是把后事都替想好了。”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跟之前那封信放在一起。五根金条重新装回匣子里,锁进床头的柜子。
“林同志。”
“在。”
“你说钱莱出城了,去哪儿了?”
林晓满调出系统界面,追踪那个往南移动的光点。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系统显示……他过了南门检查站,继续往南。再往前就没有监控覆盖了。”
“往南。”白儒高把烟点着,“那是根据地的方向。”
“你是说……他回去了?”
“不知道。”白儒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也许回去了,也许没回去。这个人,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林同志,你说,钱莱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晓满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里能查到的资料不多。但弹幕里有人提过,钱莱原本是南边的一个商人,生意做得不小。鬼子打过来之后,他的铺子被征了,货被抢了,家里人也……”
她顿了一下。
“死了。”
白儒高没有说话。
“后来他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城里了,成了商会会长,跟鬼子、伪军、汉奸打得火热。但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