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时候,徐州的广陵、下邳、东海三处屯田重地测算仓廪之后,传来了丰收的消息,徐州府库得百二十万斛粮食入仓。
各将领、官吏也需回下邳接受封赏参与大议,同时运送粮草到驻地囤积,所以九江、广陵、丹阳一带留下了一些必须镇守的将领,其余返回下邳。
许朔在东城等了鲁肃十五日,仍未归来。
好多将领都已经先走了,有些下属代许朔先回下邳领赏,陈老夫人闻此情况担忧不已,不知自家孙儿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崔琰不曾劝说过,这段时日只在屋中读兵书。
太史慈来劝许朔:“既是子初认定的人,就无需担忧,定然会等来一个消息。”
许朔笑道:“那是自然,回去无非是领赏,我在东城多等几日也无妨。”
到第十六日鲁肃星夜归来,见许朔和崔琰都还在,在门外大舒一口气,连忙进了屋中取下蓑衣斗笠,对许朔躬身道:“在路途遇到了一位故友,故此耽搁了些时日。”
许朔请他来自己身旁坐下,吩咐仆从去取吃食:“阿宝,煮些鸡汤来给子敬暖身子。”
“唯,”仆从转身去吩咐后厨,鲁肃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往回看了一眼。
毕竟阿宝是自己认识了十八年的家人。
鲁肃道:“都尉。”
“唤我子初就好,不必这么拘礼。”
“好,”鲁肃也不扭捏,当即拿出一张图纸递到了许朔面前,道:“我来时特意从舒城往北,路过合肥去往成德,只因有一位友人知晓我要跟随子初,于是在途中请死士写信来求援。”
“求援?”许朔顿时来了兴致,崔琰亦是将手中的书信放下,看向鲁肃。
地图十分宝贵,乃是用皮所制,记录了瓦埠湖下段的复杂水路,还有附近的山地、小道。
鲁肃指着一处道:“成德城池瓦埠湖之南,城中守军本有一千余人,但是纪灵寿春设防,则弃此城,城中原本守将名叫陈纪,亦是败军之将,弃城之后,只留了五百人左右在城中驻守。”
“我那友人名叫刘晔,尚未及冠,其父刘普乃是我汉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亦是汉室宗亲。”
“身逢乱世他们在外避难,可家中仍有族人、巨资在成德祖地,族人的粮资田产、车马布匹不计其数,待近冬日之后,陈纪的兵马一定会大肆搜刮劫掠,而后才弃城离去。”
“他们会先假意哗变,杀人劫财,大肆屠杀焚烧之后,带着巨资出城而走,而后在北面聚集,回去向陈纪交差,到时自然会有人处理后续之事,再分与他们一部分金银,便算是立功。”
“九江境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袁术麾下的贼兵靠这种办法,当年迅速瓦解了周太守留下的旧部。”
许朔听完这种强盗手法并不意外,即便是做了,日后寿春的史书记录无非是一场“叛乱”和“平叛”而已,其中处置了哪些人,不还是纪灵说了算。
成德这个陈纪,和陈群的父亲陈元方当然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许朔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笑了笑。
“那子敬的意思,是让我们前去营救成德?”
“对,”鲁肃当即点头,颇为郑重道:“刘晔自小有奇名,家族又在九江显赫,若是能将他招揽到麾下,日后子初攻破寿春,再行治理的时候当会大有裨益。”
没等许朔和崔琰说话,鲁肃接着道:“我在来时的路上一直在想,迟了些许时日,子初会不会等我,若是等我的话则当取此功绩,若是已返回下邳,则不必再领兵而回。”
“既然子初和季珪兄都还在东城,正好再立一桩功绩!”
“此次,肃带回来二百三十名乡勇,在东城仍可靠乡里虚名征募数百人,加上子初的精兵,取下成德定然不在话下,我有一计——”
这时,崔琰抬起手打断了鲁肃的话,郑重的道:“成德这些年一直是袁术治下,而且如今寿春名士亦有被袁术逼迫以流言争取名义的意图……如果说,这封书信有诈呢?”
“子敬,如你所说,那刘晔还未及冠,此事为何是他来说,而不是他的父亲刘普?”
鲁肃的激昂顿时被破了一盆冷水,盯着崔琰看了许久,但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现在已经是急着回去领功了,根本没必要横生枝节。
若真的是刘家父子受人胁迫,此书信有暗害之心,那可就害子初甚也。
不过鲁肃还是解释道:“阿晔自小聪慧,家学颇深,很早就已经掌管了许多家业,十三岁时曾因母遗命杀了其父最宠信的侍从,而后至其父身前说明缘由,是有胆略、见识的人。”
“所以成德族地之中的事,大多也是由他在决议,在与我书信往来之前,他本打算请巢湖的水贼帮忙,将族资运往巢湖郑宝、张多处,此二人如今在巢湖一带依险而守,聚义自立。”
“但他知晓子初……便提出让我来此请援,而我——”鲁肃顿了顿,然后很耿直的说道:“肃以为,数百义士虽壮声势,可若能再献一功,方不负子初知遇之恩。”
许朔听完了这些恳切的话,乐道:“你的意思是,既然决心跟从,那就要做最得力的军师。”
鲁肃正色不语,默认了许朔的说法。
他觉得许朔绝对不止于二千石,而且对自家祖母有侍奉之情,这种关系是很特殊的,崔季珪已用“师兄”的身份在许朔身边取得了地位。
那自己就要靠显赫的功绩,才配得上许朔的青睐招揽,这也是祖孙二人那一夜深谈所达成的共识。
再者说,为人谋当竭尽全力,至于能走到什么地步,那自是听从天命。
许朔喝了一口煮过的水,拍案道:“子敬,说说你的计策。”
鲁肃笑道:“其实以子初的威名,只需五日后到达成德北,截断了陈纪兵马北去的道路,陈纪必然不敢交战,自会退去。驱赶走大军之后,自北门返回成德,夜晚会有刘氏族人打开城门相迎。”
许朔想了想,朗声道:“好啊,既然要走这条路,那就走得耀武扬威一些,直接从西曲阳门前过去,就看他们敢不敢出来追我!”
鲁肃两眼瞪大,一时想劝许朔谨慎些,但是体内的热血却在翻涌。
崔琰则是在一旁暗笑。
子初这是,又开始谋算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