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子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安生。
自从徐贵妃那件事后,他在晋王府的地位便一落千丈。赵光义虽然还留着他,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言听计从。他知道,自己在汴京的日子不多了。
可最让他害怕的,不是赵光义的冷落,而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主人。
这天夜里,木道子正在房中打坐,忽然一阵阴风袭来,烛火摇了几摇,灭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李俊臣,你让本座很失望。”
木道子——不,李俊臣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人恕罪!属下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那声音冷笑,“你想了多久了?本座让你挑起战火,你却在这里跟这些凡人玩些勾心斗角的把戏。那个于清,还活得好好的。大宋和大理,也没有打起来。”
李俊臣伏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主人容禀,一个于清就很难对付,现在又多了一个赵匡胤,那赵匡胤不是寻常人物,属下已经尽力……”
“尽力?”那声音骤然变得凌厉,“本座养你何用?你若再不能除掉那个于清,本座就亲自来取你的命!”
李俊臣连连叩首:“属下遵命!属下一定尽快除掉于清!”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记住,本座要的是战争,是死亡,是鲜血。你若能让大宋和大理打起来,本座重重有赏。若不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阴寒之气已经渐渐散去。
李俊臣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许久才敢抬起头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次日,李俊臣悄悄来到晋王府。
赵光义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对外称病,实则是在观望风向。听说李俊臣求见,他沉吟了片刻,还是让他进来了。
“道长今日来,有何见教?”
李俊臣看着赵光义,发现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晋王,如今眉宇间也多了一层阴郁。
“贫道有一事,想与王爷商议。”
“何事?”
“关于于清。”
赵光义的目光微微一动。
“于清?他们不是去大理了吗?”
“正是,可是他们又回来了。”李俊臣压低声音,“贫道得到消息,他们这次回到东京可能与宋皇后何赵德芳有关。虽然陛下对王爷兑现了承诺,封你为晋王,但是于清作为贵州防御使赵德芳的师父,如果他全力帮助赵德芳,你想想会是什么结果?王爷若能除掉此人,不但能削弱皇后的助力,还能……”
“还能什么?”
李俊臣凑近一些,声音更低:“还能挑起大宋与大理的争端。王爷想想,于清若死在汴京,大理会善罢甘休吗?到时候两国交兵,王爷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没有说完,但赵光义已经听懂了。
他看着李俊臣,目光幽深。
“道长的意思是,让本王杀了于清,然后嫁祸给陛下?”
“王爷高明。”
赵光义沉默了很久。
李俊臣以为他在考虑,便继续劝道:“王爷如今虽然封王,但一方面赵匡胤对王爷的猜忌并未消除,另一方面赵德芳是他的亲儿子,孰重孰轻,我想王爷是聪明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那于清一死,大理必怒,赵匡胤焦头烂额之际,王爷正可……”
“正可什么?”赵光义忽然打断他。
李俊臣一愣,抬头看去,正对上赵光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道长,”赵光义缓缓开口,“本王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是云游四方的道人,与世无争。可这些日子,本王越想越觉得不对。你为何如此热衷于挑起争端?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俊臣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王爷多虑了。贫道只是为王爷着想……”
“为本王着想?”赵光义冷笑一声,“你为本王着想,就该劝本王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而不是让本王去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于清若死在汴京,你以为皇上查不出来是谁干的?到时候本王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李俊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光义已经站起身来。
“道长,本王念在你昔日相助的份上,今日的话就当没听过。你走吧。”
李俊臣看着赵光义,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赵光义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
李俊臣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又压了下去。他知道,这里是晋王府,他不能动手。
“既如此,贫道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王爷,贫道最后劝你一句: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能躲得开的。”
说完,他推门而出。
赵光义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来人。”
“在。”
“备车,本王要进宫。”
福宁殿中,赵匡胤听完了赵光义的话,久久没有出声。
赵光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你是说,那个木道子要加害于大哥?”
“是。”赵光义的声音有些发抖,“臣弟也是今日才知。此人潜伏在臣弟身边,目的就是挑起大宋与大理的争端。臣弟糊涂,竟被他利用,徐贵妃之事……”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你起来吧。”
赵光义站起来,垂手而立。
“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赵光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赵匡胤一个人。他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王继恩。”
“奴才在。”
“明日一早,去天涯游子归,请于大侠进宫。”
次日清晨,王继恩将于清请进了宫。
于清听完了赵匡胤的话,神色平静。
“木道子?会是那个败类吗?”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匡胤看着他:“于大哥,你是说这个木道子本身有问题?”
于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还记得李俊臣没?”
“朕当然记得,就是害死皇姐、陈国长公主的罪魁祸首。”
赵匡胤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继续说道:“难道于大哥觉得这木道子就是李俊臣那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的处事风格和李俊臣那狗贼倒是有许多相似之处!”
“是不是他,只要我见了他就清楚了。李俊臣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于清握拳击在案上恨恨地说道。
赵匡胤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李俊臣,那么皇姐的大仇不能不报。”
于清看着他:“陛下打算怎么做?”
赵匡胤微微一笑:“他不是要杀你吗?咱们就来个请君入瓮。”
三日之后,汴京城外,一处荒废的古寺。
李俊臣站在寺中,四处打量着。这座寺庙破败不堪,佛像残缺,蛛网密布,怎么看都不像有人来的地方。
可他收到的消息说,于清今夜会在这里与人见面。
他等了许久,不见动静,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佛像后面传来:
“李俊臣,果然是你这个狗贼,你终于来了!”
李俊臣猛地转身,看见于清从佛像后缓步走出。他穿着一身青衫,神态从容,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于清?”李俊臣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我,不是吗?”于清淡淡一笑,“木道子,木子李,还别说,你这狗贼还真有创意!不是要杀我吗?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
李俊臣看着他,忽然冷笑起来。
“给我机会?于清,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于大侠吗?实话告诉你,你中了无相元炁之毒,今天我要取你狗命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既然你已经认出来了我,那我也没必要再装了,我摊牌了!不错,正是我,李俊臣,你一辈子的噩梦,哈哈哈!”
于清没有动。
“是吗?那你不妨试试。”
李俊臣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那是他浸淫多年的东瀛忍术,配合毒药,中者立毙。
他身形一闪,快如鬼魅,一刀刺向于清胸口。
于清没有躲。
刀尖刺入衣衫的一瞬间,李俊臣忽然觉得不对——他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空气。于清的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消散,竟是一个虚影。
“大象无形。”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俊臣猛然回身,看见于清就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神情淡然。
他咬咬牙,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使出了东瀛忍术的遁逃之法,身形在月光下忽隐忽现,让人捉摸不定。
可于清依旧一动不动。
就在李俊臣的刀即将再次刺中他时,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侧面传来,将他整个人扯得一个踉跄。他惊恐地转头,看见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海~纳~百~川!”
“赵匡胤!北冥神功?”李俊臣惊呼道。
“不错,算你有点眼力见!”赵匡胤波澜不惊的说道。
“原来得到一字真经秘籍的人是你,不是柴荣?”
李俊臣大惊失色,他作为玄牝门的叛徒当然多少也听说过玄牝门的使命之说。他想要挣脱,却发现那股吸力越来越大,他整个人就像被卷入漩涡一样,身不由己地向赵匡胤飞去。
“你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赵匡胤哈哈大笑。
“完了,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们都是玄牝门传人。难怪你会停止刺杀于清!这就说得通了。”
但是生性狡诈的李俊臣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只见他摇身一变,化作一股烟雾。
“砰砰砰!”
只听空气中传来四处碰壁的声音。四面八方都被强大的罡气包围,根本无处可逃。
原来于清和赵匡胤早就预料到李俊臣会来这一招,直接使出了无名之朴神功和北冥神功,两大神功同时祭出,已经在李俊臣四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气墙。
只听于清又是一声大喝:“大音希声!”
“啊!”
李俊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现出原形,如一堆烂泥瘫倒在地上。这一掌,已经震断了他的七经八脉。
李俊臣口吐鲜血,心有不甘的看着于清,狠狠地说道:“你不要得意,朱厌王已经恢复了法力,这还得谢谢你赵匡胤,南唐一战,给朱厌王贡献了很多战争亡灵,你们就等着毁灭吧!”
李俊臣说完,哈哈大笑,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