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眼眶发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末世后,他连个完整土豆都没摸过。
现在面前摆着一整间像样的后厨配置,还是顶配那种。
“这些都净化过了。”
霍芷洲靠在门框边,“干净,没有污染残留。你只管做。”
老李转过身,先鞠了一下,又鞠了一下。
“霍小姐放心。配得上您的东西,我今天做不出来,明天我自己去外城挖矿赎罪。”
霍芷洲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客厅。
四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出动静。
油温到位的滋啦声,锅铲翻动的脆响,接着香气顺着走廊飘过来。
霍芷洲原本在翻杂志,闻到那味道,手指停了一下。
小粉猪鼻子抽得飞快,哒哒往厨房方向跑,被左冉拦在门口。
老李端着托盘出来,三菜一汤。
蒜蓉蒸虾仁,虾肉卷着蒜香,卖相漂亮。
一碟脆皮五花扣肉,外焦里嫩,酱色油亮。
清炒时蔬颜色翠绿,火候刚好。
汤是鲜菌豆腐汤,表面飘着葱花,干净利落。
老李把托盘放稳,退后一步,手心全是汗。
霍芷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
入口后,她停了半秒。
火候到位,蒜香不抢味,虾肉弹牙。
又尝了一筷子扣肉。
皮脆,肉软,肥瘦比例也稳,吃着不腻。
她把筷子放下,靠回椅背。
“合格。”
老李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这辈子拿过很多评价。
食客的五星好评,美食杂志的推荐,同行的夸奖。
可没有哪两个字,比今天这个“合格”更让他想松口气。
“报酬和林剪秋一样。”
霍芷洲看了他一眼,“净水,无菌蔬菜,从今天算起。以后你负责我的三餐。”
老李点头点得飞快。
“绝对不让您失望。”
他收拾餐具的时候,手还在发抖。
在末世里做饭,做给全基地最尊贵的人吃。
这事他连做梦都没敢想过。
老李正把最后一个碟子叠进托盘,客厅外面传来动静。
左冉推开门,表情有点微妙。
“霍小姐,门外有个女人,说叫阿宁。”
霍芷洲抬起眼。
左冉补了一句。
“抱着一条毯子,跪在院门外面哭,说什么都要见您。”
霍芷洲把杯子放回桌面。
阿宁。
宋济小队里的那个女孩。
当初原主的毯子,就是被宋济拿去给她盖的。
【小甜筒,这人来干什么?】
小甜筒有点幸灾乐祸。
【宿主,猜猜看。来还毯子,还是来求收留?】
院门外,哭声卡着点。
先抽两下,再喊一句“霍姐”,后面补两声哽咽。
霍芷洲坐在沙发上,老李刚收走餐具,屋里还留着鲜菌汤的香气。
【宿主,她哭了四分钟,节拍稳得很,八成练过。】
霍芷洲想了想。
那条毯子是原主的。
面包车里丧尸砸顶那会儿,阿宁把毯子裹得很紧,宋济还在旁边装好人。
她那时懒得跟他们掰扯,先走了。
现在还送上门来?
霍芷洲靠回沙发,声音也懒。
“让她进来。”
左冉去开门。
阿宁被带进院子,怀里抱着那条薄毯,步子放得很慢,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进了客厅,她先愣了一下。
黑天鹅绒裙,干净茶几,透亮矿泉水瓶,脚边还趴着一只粉色小猪。
和外城那片烂泥地,完全两个世界。
阿宁眼圈很快红了。
“霍姐姐……”
她声音细细的。
“这条毯子一直压在我心里。当时车上太乱了,丧尸砸下来,我真吓坏了,抱着不敢松手。等我缓过来,你已经走了。”
她低下头,睫毛上挂着水光。
“我一直想还给你,可外城根本打听不到你住哪。今天总算问到了,我就赶来了。”
说完,她把毯子往前递了递,手还配合着抖了两下。
霍芷洲看着她。
【小甜筒,好大一朵纯白无辜的茉莉花。】
【懂,她打听的哪是你住哪,是裴北序什么时候来这儿!外城消息传得快,谁不知道裴指挥官最近常进这栋别墅。她抱着毯子上门,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数据屏上了。】
霍芷洲正要开口,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裴北序从走廊拐角出来。
他刚洗过手,黑色作训服扣得整齐,袖口干净,手里还拿着一只白瓷小碗,里面是刚剥好的葡萄。
阿宁看见他,哭声停了半拍。
下一秒,眼泪掉得更快,肩也垮下去,抱着毯子的手往胸口收了收,戏码从“委屈”升级成“受尽苦楚但还要坚强”。
霍芷洲看得想翻白眼。
行啊。
裴北序一出现,她连戏路都变了。
刚才对着她是来还毯子,现在对着裴北序就是孤苦无依的小白花,误入权贵客厅。
阿宁往裴北序那边偏了偏,声音更低了。
“裴指挥官,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霍姐姐。可这条毯子,我真的放在心里很久了。我在外城每天都睡不好,一想到霍姐姐当时一个人离开,我就难受……”
裴北序站在客厅边缘,看了眼阿宁手里的毯子,又看向霍芷洲。
霍芷洲靠在沙发上,脸上写满嫌弃。
裴北序把白瓷小碗放到茶几上,没接话。
阿宁见他没赶人,像是得了鼓励,又往前挪了半步。
“我知道霍姐姐现在不缺这条毯子,可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想亲自道歉,哪怕霍姐姐骂我也行。”
霍芷洲终于坐直了些。
她歪了歪头,手指卷住裙摆边缘,慢慢抬起脸。
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跟着泛了粉。
“可阿宁……”
她声音软下来,软得比阿宁还过分,尾巴带气音往上勾。
“当时我也好害怕呀。”
阿宁的话一下卡住。
霍芷洲吸了吸鼻子,睫毛抖了两下,垂着脑袋,声音又轻又哑。
手指绞在裙摆上,连指尖都蜷缩,把“无助”两个字从头演到脚趾。
“丧尸砸车顶的时候,我抖得停不下来。就想把毯子抱回来,抱着它心里能稳一点点。”
她咬了咬下唇,唇上还留着今天新补的唇色,被她咬出一点色差,偏偏这点色差让她看起来更可怜。
“可你裹得好紧好紧,我怎么拽都拽不动。”
她睫毛上居然真挂了一滴泪。
那滴泪没落,就那么挂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角度刚好,弧度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