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上下花了大半个月,终于摸清一个保命规律。
公主殿下的嘴,是深海最贵的不定时法器。
响不响看心情,炸哪儿看天意,炸出来什么东西,全看龙宫当天命硬不硬。
唯一的拆法很朴素。
让她舒服。
舒服到她懒得说话。
于是第五天起,龙宫进入了全员顺毛状态。
东海私库被清出来,地上铺了三层棉晶毯,极品夜明珠按颜色分堆码好。潋霓洲躺在中间,喜欢的往冠上别,不喜欢的丢进淘汰筐。
淘汰筐里随便捡一颗出去,够小族举族过个肥年。
西海暖阁请了海妖戏班连唱七天。
潋霓洲听完第一折就睡了。
戏班子不敢停。
唱到第三天,两个主唱嗓子哑了,南海替补火速上岗。潋霓洲醒来问了一句,“怎么换人了?”
领班当场跪下,发誓下次就算用鳃唱,也绝不换角。
识海面板上的绿格子跟不要钱似地往外蹦,从11一路翻过40、翻过55、翻过70,涨势比龙王心疼家底的速度还快。
小甜筒全程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一句话打断这泼天的充能效率。
第六天,龙王忍痛开了压箱底的私库。
那座库在龙宫最深处,门上封印是他亲手刻的,三万年没开过。库门打开的时候,龙王站在门口,表情像在送女儿出嫁。
虽然他没有女儿。
潋霓洲进去睡了一觉。
就一觉。
出来后神清气爽,顺手拍了拍门框。
“不错,比东库暖和。”
龙王脸上的笑停了半拍。他低头看了眼被拍歪的封印,默默扶正。
龙后路过,看了他一眼。
龙王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挺直腰杆,满脸写着:本王自愿的。
识海里,小甜筒面板跳得飞快。
【摆烂值:████████░░ 82%】
【宿主,稳住,再躺两天就到90了。】
潋霓洲翻身,把脸埋进棉晶枕头里。
【急什么。本公主现在是全龙宫重点保护对象。吃的有人端,路有人铺,珠子有人挑,觉有人哄。】
【大家这么努力伺候本公主,要是我今天就好了,他们明天少了这么大一个表现机会,多遗憾。】
小甜筒安静了三息。
【宿主,您真的很会替大家安排福气。】
第七天,摆烂值到了93%。
敖璟带她去南陵私矿看新开的一窝火欧泊。矿脉被海底地热养了万年,石头劈开的时候,火色从裂缝里涌出来,映得周遭海水层层发亮。
潋霓洲趴在矿口看了半个时辰,没说话。
不是不想夸。
是怕一句“真好看”出去,南陵私矿连夜自我升级,开出来的每块石头都对她抛光眨眼。
敖璟蹲在她旁边,替她挡开碎石,偶尔递一颗珍珠糖。
安安静静。
95%。
第八天,她什么都没干。
在东侧寝殿温泉池里泡了一整天。水温正好,银丝藻散着蜜桃香,珠帘在水汽里轻轻晃。
敖璟在帘外批卷宗,翻页声压得很低。
她闭着眼,尾巴尖搭在池沿上,一下一下晃。
98%。
99%。
100%。
识海里,面板亮了。
【摆烂值:██████████ 100%】
【言出法随精度:满。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请大胆发言。】
小甜筒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补充说明:满值使用后将按规模消耗。大事归零,归零后恢复速度将大幅降低。】
潋霓洲睁开眼。
池水映着珠光,落在她脸上,光影浮动。
她没急着开口。手指在水面划了个圈,蜜桃味的水汽拱了她一脸。
识海里安静下来。小甜筒说完该说的,缩在角落装乖。
她盯着池面看了一会儿。
“来人。”
女官推门进来。
“把那个小玉盒拿来。”
玉盒送到手边。她打开盖子。
一根断羽。
一片枯叶。
断羽上的绒毛已经干脆,颜色褪了大半。海棠叶卷着边,薄得透光。
潋霓洲看了很久。
小甜筒终于没忍住。
【宿主,你在想什么?】
潋霓洲没有回答。
她用指腹碰了碰那片叶子的边缘,轻得不能再轻。
【你要是想说,现在说,一个字都不会偏。】
小甜筒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嬉闹。
【但说完就归零。后面恢复得很慢。】
【我知道。】
【真的会很久没有满值。】
【我知道。】
小甜筒不吭声了。
潋霓洲合上盒盖,指腹在盒面按了按。
满值的言出法随。
她能拿来做很多事。
比如让整片海域的暖流都偏心她,让龙宫灵脉转向东侧寝殿,让她睡一觉都能涨修为,让她的鱼尾永不掉鳞、歌声永不受损。
一句话的事。
她躺赢一辈子都嫌多的好处。
她低头看了看玉盒。
“送回去。”她说,“羽毛还给精灵族,叶子还给花妖族。”
女官低头应声。
潋霓洲的手指搁在盒盖上,没急着收。
她见过那片叶子上的字。
“不会开花了,别等我。”
她也见过那根断羽,绒毛干脆了,颜色褪了大半。
两个姑娘,她一个都没见过面。
兰西娅长什么样,不知道。海棠公主开花时好不好看,也没见着。
她只见过她们留下的东西。一根折断的羽毛,一片写了绝笔的枯叶。
够了。
潋霓洲开口了。
“那折断的羽翼,会重新迎向长风。那枯萎的花,会再度为春日盛开。”
“这世间曾欠她们一场盛放,今日,悉数归还。”
停了一拍。
“她们每一次的赤诚以待,往后,都将落入值得的掌心。”
话落。
温泉池里什么都没变。水还是暖的,银丝藻还香,珠帘仍在水汽里轻轻晃。
安安静静。
识海里,面板跳动。
【言出法随触发。】
【精度:满。】
【分毫不差。】
100%。
80%。
50%。
12%。
0。
绿色长条一格一格熄灭,到最后,面板空了。
两句话。清零。
小甜筒没播报。没提示。没弹什么建议窗口。
连它都没出声。
潋霓洲看着那个零。
没心疼。
“值。”
帘外,敖璟翻卷宗的声音停了。
许久后,珠帘被掀开。
他走进来,玄色常服袖口蹭着墨痕,在池沿坐下,离她很近。
两人谁也没先说话。
池水热气往上浮,蜜桃香在他们之间绕了一圈,又散开。
敖璟开口,声音很轻。
“你把她们的事,都当成了自己的事。”
潋霓洲把自己往水里缩了缩,整张脸没进大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看他。
“本公主心善,福泽万物,人尽皆知。”
敖璟没拆穿她。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颗珍珠糖,放到池沿上。
又摸出一颗。
两颗并排,蜜桃色,圆圆的。
潋霓洲瞄了一眼。
“……两颗?”
“一颗是辛苦了。”
他停了停。
“一颗是谢谢。”
潋霓洲耳尖烫起来。
她伸出尾巴尖,把两颗糖都卷过来,一口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