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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46

    老领导大步走到光刻机模组跟前。

    他伸出手,掌心往外壳边缘上贴了贴。

    那只手常年握枪,关节粗粝,骨节突出,上头的茧子硬得能磨砂纸。

    可这会儿碰上设备外壳的动作慢得不像话,指腹一寸一寸地蹭过去,比摸自家刚满月的孙子脑袋还小心。

    他转过身来。

    眼眶红透了,眼底一层水光在灯管下明晃晃的。

    视线落到陆书洲身上,嘴唇抖了几抖,面上的神情又疼又烫,像是有一肚子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排着队往外挤。

    小姑娘正乖乖巧巧地拢在周砥身边。

    嫌库房里气温低,她大半个身子全缩在男人那件宽出两号的军大衣后头,只露出一张白净娇憨的小脸。

    鼻尖冻得泛粉,下巴抵着竖起来的大衣领口,一双黑亮的眼珠子从衣领上沿探出来,又乖又软。

    “你这调皮孩子。”

    老领导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带着颤。

    “管这些叫特产、叫好玩的……”

    热泪顺着他脸颊往下淌,声音越来越哑。

    “这可是咱们全华国重工的命根子啊!你这是给国家补足了骨血!”

    话说完,老领导没再往下续。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纵容和慈爱。

    站直了。

    脊梁绷成一条线。

    灯光打在他身上,照出那身军装上每一道压平整的褶痕。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齐齐压在帽檐边沿。

    这个军礼敬得极重。

    敬向陆书洲。

    敬向她身后那二十个浑身沾着硝烟气味的特战队员。

    身后的李司令、赵司令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地站正了身子。

    紧接着是一机部的张高工。

    然后是物理所的老泰斗。

    文物局的老局长。

    所有白了头发的老将军,所有弯了腰板的老科研骨干,齐刷刷并拢脚跟。

    皮靴磕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机库里撞出回音。

    一排又一排的军礼齐齐立住。

    灯光太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泪痕和皱纹都无处可藏。

    没人出声。

    整座机库里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的低沉嗡鸣,和这群老人家袖口因为举手太用力而轻轻发颤的布料摩擦声。

    陆书洲被这阵仗怔住了一瞬。

    紧跟着,两颊腾地浮上一层不自在的粉。

    她没受这礼。

    身子往周砥宽阔的脊背后面偏了偏,像是找地方躲。

    白净的手指揪住男人大衣后摆的料子,攥了一小把,揪得布面皱出细纹。

    “各位长辈可别这样呀。”

    她软着嗓音嘟囔,声线比平时还细了几分,带着点被夸急了的窘。

    “弄得我都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

    她是真不习惯接这种分量的东西。

    她能面不改色地指挥机甲撕碎航母甲板,能理直气壮地把人家国库当超市逛。

    唯独在这些老人家跟前,她那副刀枪不入的做派会自动卸掉大半。

    到底是一群把命和半辈子精力全搭在了车间和戈壁里的人,到底是真心疼她的长辈。

    她扛不住这种掏心掏肺的敬重。

    可她也见不得长辈们掉眼泪。

    这些人到了这把年纪,每一滴眼泪背后都连着太沉的东西,她不忍心看。

    于是她干脆顺着那股娇软的劲头把话岔开了。

    她从周砥背后探出半张脸,摆出一副“赶紧干正事别煽情”的小表情,看向陈锋的方向。

    “后头还没搬完呢。”

    她扬了扬下巴。

    “陈锋,把最后那个箱子弄出来。”

    陈锋当即应声。

    他领着几名特战队员转身走向最后一辆卡车的核心防护舱。

    几个汉子站位默契,手底下稳当,合力从加固底座上托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重箱。

    箱体不大,但分量沉。

    外层裹着好几圈防震减振材料,五道机械锁扣一个比一个厚实。

    锁扣逐一弹开。

    最后一道“咔嗒”落地,箱盖被掀起的那一瞬。

    空气里蔓出一缕极淡极沉的木香。

    不是新料的清香,是那种被时间浸透了的、沉进骨子里的旧木味道。

    灯光照进箱体内部。

    防震隔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只紫檀木匣。

    匣面打磨得温润内敛,年头久了,漆色褪出一层深沉的暗红。

    铜扣造型古拙,是华国老匠人手打出来的传统云纹样式,有几只匣子上的铜扣缺了角,绿锈爬满了缝隙。

    老领导看清了那些铜扣。

    他的笑容消失了。

    面部肌肉整个僵住,额角一根青筋猛跳了两下。

    张高工退后半步,把正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用人招呼,随行的文物局老局长已经迈开了腿,往前凑过去。

    老局长的手在发抖。

    他弯下腰去解第一只匣子上的防尘布,手指抖得太厉害,扣眼跟他较劲,怎么都解不开。

    陈锋放轻了脚步,走到老人家身边,伸手替他挑开了布扣。

    又小心翼翼地掀开最上面那只匣子的盖板。

    匣子打开了。

    天鹅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几片铜镜残片。

    那是宋代的铜镜。

    断成了三截。

    缺损的边缘泛着斑驳的青绿铜锈。

    紧接着,第二只匣子被打开。

    敦煌经卷。

    被切割成了方块。

    每一刀都切得齐整,说明下刀的人连手都没抖一下。

    第三只。

    青铜酒爵。

    断成两截。

    接茬处有尝试拼合留下的胶痕,拼了一半又放弃了。

    第四只。

    汝窑瓷盘。

    缺了一大块口子。

    天青色的釉面上横着一道长长的裂纹,裂纹里嵌满了灰尘。

    一只接一只。

    每一件器物的底垫上,都贴着一张小纸签。

    签上用外文标注了来源地和掠入时间。

    时间从几十年前一直排到上个世纪末。

    标注得整整齐齐。

    分门别类。

    跟在自家仓库里码货一样理所当然。

    甚至还给编了号。

    方才还因为光刻机模组和金砖扯着嗓子笑的那些声音,全没了。

    整个防尘机库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里电流滋滋的细响。

    连呼吸声都矮了下去。

    “这些……”

    老领导开口了。

    只挤出两个字,后头的音就全碎了。

    嗓子里像灌了砂砾,刮得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他张了两回嘴,没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他们皇室最底层的地窖里翻出来的。”

    陆书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看着那些陈旧的器物,语气很平。

    不是刻意压着情绪的那种平。

    而是因为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分量了,清楚到不需要再用任何修饰去拔高它。

    平日里拖着的那道娇软尾音收了,咬字变得一个一个的,干净清楚。

    “外人的设备是跑腿路。”

    她顿了一拍。

    “自家的东西,咱们得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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