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高地生态城中层区的灯火逐渐熄灭。
只剩下巡逻队的探照灯偶尔扫过阴暗的街巷。
商会安排的高级套房内,陆凡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翻来覆去。
不知为何,今夜他的右眼皮一直隐隐跳动。
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这里。
“呼……”
陆凡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向了二楼大厅的露天阳台,打算吹吹冷风透个气。
刚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陆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阳台边缘,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正双手交叠趴在栏杆上,静静眺望着夜空。
柔和的月光洒在她那精致的侧脸上,为她那高冷气质,平添了几分绝美与易碎感。
陆凡愣神了片刻,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床太软,睡不着?”
听到声音,敖凤微微扭头,金色的竖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中透着一丝疲惫。
陆凡耸了耸肩,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
他单手挡风,点燃了一根神农雪茄。
浓郁醇厚的青烟在两人之间散开。
陆凡抽了一口,将夹着雪茄的手递了过去:“要不要来一口?有心事就抽根烟,自己闷在心里可不是个事儿。”
敖凤眉头微皱,看着那根冒着火星的粗大雪茄,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
犹豫了片刻,她鬼使神差地伸出白皙的手指接了过来,学着陆凡的样子,放在红唇边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不算辛辣的烟气瞬间冲进气管,敖凤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扬起手,当场就想把这破玩意儿顺着阳台扔下去。
“哎哎哎!手下留情!”
陆凡眼疾手快,一把将神农雪茄抢了回来,心疼地弹了弹烟灰:“算了算了,你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这可是宝贝,别给我浪费了!”
虽说被呛得不轻,但那股神农烟草特有的清爽气息,很快顺着气管融入血液。
敖凤原本因为烦躁的神经,开始平缓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冷风,脸色平复了一些,语气也不再像平时那般冰冷傲慢。
“喂,那个……”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陆凡靠在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还是说……你想叫我主人?”
敖凤眉头一挑,金瞳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这次她居然忍住了没有发作。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直视着陆凡。
“陆凡,吾想问你一件事。”
“说吧。”
敖凤咬了咬红唇,声音压得极低。
“吾的体内……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陆凡握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见过她了?”
敖凤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没见过!”她摇了摇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吾能隐隐感觉到她……她一直在尝试苏醒,在吾的脑海深处疯狂嘶吼、撞击……”
说到这,原本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恐惧与担忧。
“吾没了记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吾很清楚,那种意识一点点被吞噬的感觉,并不好受,恐怕她也一样……”
敖凤的声音微微发颤,“就像是……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深海,身体一直往下沉,周围越来越冷,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一丝光明……”
陆凡听着她的话,夹着雪茄陷入了沉默。
他非常理解这种感受,因为当初在莽寨,他被体内那个诡异人格强行顶替时,体会过一模一样的绝望与无力。
敖凤睁着那双潋滟的金色美眸,定定地望着陆凡。
“虽然吾知道,你对吾有些怨言……但若是有一天,吾真的要被吞噬了,你能……帮帮吾吗?”
夜风吹过,阳台上一片安静。
回想起与这对“红绿双煞”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然这俩一个暴躁一个傲娇,都没少给他惹麻烦,但真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人格被彻底抹杀,他也做不到那般冷血。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到你!”
陆凡直视着她的金瞳,眼神极其认真,“但我会尽可能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敖凤长长地睫毛眨动了两下,眼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她微微点头,轻轻道了句“谢谢”,随后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月光中。
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上了阳台。
风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与腐臭味。
陆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在此刻根根炸立!
吞渊镇海诀带来的极致感知,让他心头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进去!”
陆凡一把抓住敖凤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进屋内,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玻璃门。
“怎么了?”敖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有些不明所以。
陆凡表情凝固,迅速伏身贴在地板上,耳朵倾听着楼下的动静。
“有脏东西摸进来了……”
陆凡压低嗓音,眼神森寒,“快去!把小白、许辉他们全部叫醒!抄家伙!”
……
与此同时。
商会大楼一楼门前的院子里。
守夜的保安大爷正打着哈欠,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摇着手里的破蒲扇,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啧啧,不下雨的日子就是好啊!真怀念末世前在村口乘凉的日子……”
“大叔,喝点茶提提神吧!”
身后,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过来,递给保安大爷。
“许会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今夜一定要严格守夜,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立马通知!”
保安大爷笑呵呵地接过茶缸,嘬了一口浓茶,挥着蒲扇不以为意。
“行了后生!许会长就是太紧张了,这可是生态城的中层区!外头还有猎荒军部的人在巡逻呢!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年轻保安点点头,自己也端起缸子把剩下的茶水一口闷了。
他抄起腰间的强光手电筒,拍了拍警棍。
“行吧大叔,你歇着,我先去前院巡视一圈!”
“去吧去吧,眼珠子放亮点!”
年轻保安打着手电,哼着小曲儿朝院子深处走去。
刚往前溜达了两步。
突然,他整个人突然一颤,直挺挺地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保安大爷正摇着蒲扇,余光瞥见这一幕,疑惑地直起腰:“咋了后生?发生啥事了?”
前方一片死寂,年轻保安没有半点回应。
这下大爷心里有点发毛了,连忙从摇椅上站起来,顺手抽出身后的警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你小子说句话啊!别他妈吓唬你大叔,我胆儿小!”
大爷刚走到年轻保安身后,正准备拍他的肩膀。
“哈!”
年轻保安突然猛地扭过头,冲着大爷咧嘴一笑:“嘿嘿!大叔!被我吓到了吧!”
“我日你仙人板板!”
眼看对方是在捉弄自己,保安大爷气得七窍生烟,抬起腿就是一脚狠踹在年轻保安的屁股上。
“你小子有病啊!大半夜的搁这儿装神弄鬼!”
年轻保安揉着屁股,嬉皮笑脸地躲闪着:“哎哟!那不是看大叔你懒洋洋的快睡着了,帮你提提神嘛!行了行了,我不闹了,我巡逻去了!”
说着,年轻保安屁颠颠地拿着手电筒继续朝前跑去。
保安大爷在后面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没个正形!”
他刚准备转身走回摇椅。
结果余光一扫,发现那个年轻保安跑了没几步,竟然又定在原地不动了!
“还来?”
保安大爷翻了个白眼,冲着前方的背影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当大叔是三岁小孩啊!同样的招数还想骗我两次?这次我可不会上当了!”
他压根懒得理会那小子,转身就走回摇椅上一屁股坐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远远地看着。
“哼哼!我看你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大叔我可精明着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四分钟……
足足过了四分钟,那个年轻保安依然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夜色里。
甚至连那只拿着手电筒的手都开始诡异地抽搐,光柱在墙壁上疯狂闪烁。
这一下,保安大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后生……?”
大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身,一把攥紧警棍,咬着牙朝前走去:“臭小子,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然而,就在他刚往前走了几步时。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个年轻保安的身体终于动了。
但他不是往前走,而是四肢僵硬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背对着大爷往后倒着走!
“后生……你、你在干什么?”大爷声音发颤。
年轻保安的脚步未停,他的脖子开始以一种活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缓缓向后扭转。
咔咔……咔吧!
伴随着颈椎碎裂声。
那颗脑袋,竟然硬生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完全扭到了后背上!
当手电筒的余光扫过那张脸时,保安大爷手里的警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年轻保安的脸变得极度干瘪恐怖,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他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两行刺目的血泪正顺着干瘪的脸颊缓缓淌下。
他咧开那张撕裂到耳根的嘴,盯着吓傻的保安大爷露出凄厉的惨笑。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尖锐的怪笑声。
“嘻嘻……长夜将至……”
“万物……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