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至清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声线淡淡:“有别的安排。”
夏渝悄悄松了口气:“那我自己回去。”
她和夏兰的关系虽然不再像她青春期时那样紧张又难堪,但总有堵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竖在母女之间,回去后肯定免不了碰撞。
和许至清又还是表面夫妻。
带回去,简直就是尴尬碰上尴尬。
……
周末,夏渝带上礼物回夏家。
夏家主营产业是江城规模最大的私立医院,心外科更是其数一数二的金字招牌。夏兰既是心外科的王牌,也是医院院长。
夏渝到夏家时,夏兰和夏森在花园谈公事。
夏森率先看见夏渝,阔步朝她走来。
夏渝笑着打招呼:“哥。”
“回自己家还带东西干什么?”
夏森瞥见她手里的袋子,伸手要帮她拿,夏渝没让:“给妈妈买的,我亲自给她。”
“给佣人就行。”
夏兰走过来淡声道。
夏渝提起袋子的手僵了下,佣人适时上前道:“小渝小姐,交给我吧,东西多,一直提着也重。”
夏渝松了手,将礼物给佣人。
夏兰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叠腿而坐,夏渝坐到妈妈旁边,夏森坐在对面。
夏兰抿了口茶,问夏渝:“一个人就回来了?”
夏渝:“许至清有别的安排。”
夏兰颔首,神色温凉,没什么意外地说:“所以陪你回家这件事,排在他的安排之后。”
“我和他本来也没感情,他有他的安排,我也有我的事。”
“你不是陪着他回了许家?”夏兰语气平静,“你为他考虑,反过来,他怎么没为你考虑?”
夏渝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和夏兰争辩。
陪许至清去许家是因为她喜欢他,她愿意。如果每一次的自愿,都要要求许至清同等的回应,她会把自己内耗死。
而这些话,夏渝更不可能和夏兰说。
“我去许家,是为了探望许奶奶,她很想念外婆。”
夏渝说道。
夏兰红唇动了动,未开口,夏森淡冷声音响起:“许至清不陪小渝回来,是他的问题。小渝陪他去许家,是小渝有教养礼数。姑妈,您没必要指责小渝。”
“再者,我们夏家也不欢迎他。”
夏森拎起茶壶,给夏渝倒了杯茶递过去。
夏渝接过:“谢谢哥。”
夏兰看了眼夏森,轻捏眉心:“你心理上不欢迎许至清,那是你的事,但夏家不能不欢迎,和源清合作这条路,我们必须走。”
夏森未作回应。
夏兰则是看向夏渝:“别告诉我,你和许至清结婚,图的是感情。”
夏渝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淌进身体里,一阵寒意。
“你不愿意从医,妈妈不勉强你,但家里的事,小渝,你不能再任性。”夏兰正色道,“许至清那边,你想办法,合作要,利益也要。”
夏渝捏着茶杯没有作声。
夏兰只当她是答应,起身回了屋内。
花园里,夏渝和夏森相对而坐,夏森看着她道:“姑妈的话,你听着就是,别放在心上,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夏渝只笑了笑。
夏森看得出,她笑得很勉强。
想说点什么,但夏渝已经垂下眸子,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不清情绪。
夏渝只在夏家待了半天,下午夏兰要外出应酬,夏森平时也不住老宅,她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夏森离开前,注意到夏渝情绪低落,提出要开车送她。
夏渝想也没想拒绝了。
“拒绝也没用,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开车怎么让人放心。你的车我让司机给你开回去,上车。”
夏森不由分说道。
他比夏渝大四岁,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知道她心情一旦不好,就会像套子里的人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谁的话也不听。
不能放着不管。
夏渝上了车,让夏森送她回云顶华庭,只不过,在夏森离开后,又自己出了门。
赵钰打坐结束时,听见小和尚说,夏施主已经在林子里待了一下午。
赵钰进去找人,就看见夏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白杨树下,望着树上的许愿符发呆。
“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赵钰走上前说道。
“白天刚回了家,可妈妈对我还是很冷淡,我不想再回家了。”夏渝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
赵钰本以为是和许至清有关,没想到是夏兰,这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索性原地打坐,安静陪着夏渝。
月光洒下时,夏渝从小板凳站起来,拎起板凳,问赵钰:“你这边有住的房间吗?”
赵钰瞥她:“不回家住寺庙,不怕明早起来我给你削发为尼?”
“那也挺好,我也学你,剃发出家,逃避家业。”夏渝打趣说,“说不定我慧根比你好。”
赵钰无奈:“你放得下你母亲,放得下许至清吗?”
夏渝垂眸:“放不下。”
“那就回家。”
赵钰回寮房拿了车钥匙出来,对她说道:“我送你。”
夏渝诧异:“你还能开车?”
赵钰:“……我是出家,不是退化。”
他拿驾照的时候,她又不是不知道。
出家人要严格戒律,不能有私车,赵钰开的是寺里的商务用车,平日出行和接待重要宾客用。
外来车辆进出云顶华庭要登记,赵钰只送夏渝到别墅小区门口。
“赶紧回去,见见你老公,心情就会好起来。”
夏渝扫了眼手机,这一天她和许至清根本没联系过。
她下车,跟赵钰道别。
赵钰扬长而去。
夏渝转身往家里走,抬眸的一瞬,许至清就站在不远处,衬衣西裤,手臂搭着外套,看上去,也刚从外面回来。
黑暗里,他看她的眼神愈发幽冷,像今晚冷凉的月光。
要在平时,夏渝大概会大着胆子,无所顾忌地走向他,拥抱他。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今天回了趟夏家,她的心气神都耗在那里,再喜欢许至清,喜欢也当不了饭吃。
她从他脸上收回视线。
一言不发地往家里走。
许至清刚迈出去的脚步,在夏渝转头背向他的一瞬顿住。
他皱了皱眉。
他都还没质问她,为什么会从前男友的车上下来,她竟然直接理都不理会他,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许至清沉了口气,回到家时,看见夏渝正在蹲在他之前送的那堆生日礼物跟前。
她每天拆一个,今天本来是最后一个,结果早上出门忘记了。
这会儿拆开看了看,是一条浅白色的女士围巾。
余光瞥见许至清进来,夏渝起身,将围巾递给他:“帮我戴上,我看看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