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兴平县衙的灯笼亮了起来。
窦怀悫把那三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了想那些流言,觉得还不够。
他知道魏无羡不是一般人!
这个人能在短短三四年间把武功县从无人问津的次畿县变成近京畿县之首,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常规的手段,未必能撼动他。
窦怀悫沉吟片刻,转回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纸。
他要写一封匿名信。
不经过京兆府,不经过朝堂,直接递到关中大族手里。
信里只写一件事:武功县大肆招人,挖空邻县根基,若不制止,关中士族的根基将被连根拔起。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世家大族的根基是什么?是土地,是人口,是读书人,是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魏无羡搞水泥路、搞蔗糖坊、搞工坊、搞书院,都是在挖世家的根。
土地被他开垦了,人口被他吸走了,读书人被他招揽了,朝堂上的话语权……陛下偏着他,谁说得上话?
窦怀悫将匿名信折好,塞进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盖了一个私章。
那私章是他早年在关中士族聚会上用的,认识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至关重要。
信送出去,关中士族必然震动!
那时候,魏无羡要面对的就不是他一个兴平县令,而是整个关中士族的怒火!
窦怀悫将信交给心腹,神色郑重地叮嘱了一番。
心腹点头,将信塞进怀中,趁夜色出了县衙。
…………
武功县郊外别墅,月光如水。
魏无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来济刚刚送来的密报。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是暗探从兴平县传回来的,只有寥寥数行。
魏无羡看完,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来济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大人,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派人去兴平盯着窦怀悫,抓住他的把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魏无羡摇头:“不急!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他不出招,我怎么接招?他不犯错,我怎么抓他的把柄?”
来济一怔,随即恍然,拱手道:“大人英明!”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涌进来,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分明。
“窦怀悫以为他在暗处,我在明处,可他不知道,从他动念头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在我的棋盘上了!”
来济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知道魏无羡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从不在对手还没亮牌的时候先出手。
他要等,等窦怀悫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然后一把全部收走。
“去办一件事!”魏无羡忽然开口。
“大人请说!”
“派人去把窦怀悫那三封信的内容查清楚,他写了什么,送给了谁,谁接了信,谁回了信,一个字都不要漏!”
来济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魏无羡看向兴平县方向,冷冷一笑,随后他出了书房。
刚回县衙,事情太多,这两天忙得他不可开交,他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至于跟谁泡?嘿嘿,那还用说?
房门推开,一股淡淡的兰香扑面而来,是李丽质惯用的熏香。
李丽质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套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刚卸了妆,素面朝天,肌肤白净如玉。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到了她的脚上,脚踝纤细,踩在瓷砖上,十个脚趾像十颗圆润的珍珠。
“长乐,可是要去沐浴?”
李丽质点头。
在这个时代,没有主卧浴室带净房的条件。
浴室用水量大,净房气味重,所以卧房、浴室、净房都是单独分开的,即便是皇宫也一样。
可魏无羡设计的别墅不一样,卧房、浴室、净房三合一,非常方便。
魏无羡看着李丽质手里的寝衣,微笑道:“正好,我也忙了一天,想泡个澡,不如一起?”
李丽质闻言,凤眸瞪大,俏脸滚烫:“夫君,你……说什么?”
魏无羡故作一本正经:“我说一起泡个澡!浴缸那么大,一个人泡,多浪费水!”
李丽质红唇紧抿,低头不语。
她当然知道那浴缸两个人躺进去都绰绰有余,可是……
魏无羡知道李丽质脸皮薄,不能硬来,得给她一个台阶下。
他叹了口气,一脸失落:“那我去外面洗吧,一个人洗,冷清是冷清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李丽质的声音:“等等。”
魏无羡转过身,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长乐,你答应了?”
李丽质看着他,哭笑不得,羞涩点头。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他是装的,可那又怎样?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找崔有容或者长孙兰?
魏无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寝衣。
月白色的,跟李丽质手里那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款。
李丽质看着那套寝衣,俏脸更红了。
她刚才整理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夫君的寝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衣柜里,叠得方方正正,还特意放在最上面,生怕她看不见。
她当时就猜到这人不老实,只是没想到他这么不老实,竟然直接开口邀她共浴。
魏无羡脸皮厚如城墙,一手拿着寝衣,一手拉住李丽质就往浴室走。
李丽质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浴室的无烟煤油灯已经点上了,烛火在琉璃灯罩里跳动着,将整个浴室照得暖融融的。
魏无羡也不客气,三两下脱去外袍,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露出一身匀称健硕的肌肉。
他朝李丽质眨了眨眼:“长乐,你看为夫这身材还过得去吧?”
李丽质嗔了他一眼,捂住了通红小脸。
魏无羡嘿嘿一笑,拧开热水龙头,热水从陶瓷管口涌出来,不一会儿就在浴缸里积起一汪清澈的热水。
他跨进浴缸,往后一靠,双臂搭在缸沿上,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长乐,水温正好,快来!”
李丽质站在浴室门口,手搭在腰间系带上,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柳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魏无羡也不催,探手从浴缸旁边架子上拿起牙刷,沾了点牙粉,开始刷牙。
牙刷是竹制的,刷毛是猪鬃毛,牙粉是孙思邈配的,魏记工坊生产的。
他一边刷一边往李丽质身上瞟,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到那双赤裸的玉足上。
李丽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银牙一咬,手上一用力,系带松开了。
月白色的外裳滑落,露出里面同色的亵衣,曲线玲珑,清丽如仙。
魏无羡嘴里含着牙刷,整个人都看呆了。
和大唐嫡长公主洗鸳鸯浴,这要是传出去,够他在大唐吹一辈子。
不,不能让二凤知道,知道了他得拿刀来砍自己!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房门突然响了。
“砰砰砰!”
李丽质的手一顿,脸色微变。
紧接着,门外传来高阳的声音:“长乐姐姐,我能进来吗?”
魏无羡整个人僵住了。
高阳?这疯批女人大晚上跑这来做甚?
李丽质皱眉朝门外喊道:“高阳,我在沐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顿时安静了。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吐出牙刷,朝李丽质挤眉弄眼:“快过来,水要凉喽!”
李丽质白了他一眼,正要抬脚……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了。
高阳的嬉笑声从门口传来:“长乐姐姐,你不会和那混蛋在洗鸳鸯浴吧?”
李丽质脸色一变。
魏无羡的嘴角疯狂抽搐。
坏了,刚刚太心急了,忘了把门反锁了!
“怎么办?”李丽质有些慌了。
魏无羡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低声道:“莫慌,你赶紧把她打发走!”
说完,他抓起架子上的外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了浴缸底。
李丽质定了定神,跨进了浴缸,面对门口。
高阳推开浴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浴室里扫了一圈。
浴室里只有李丽质一个人,水面浮着几片花瓣,雾气缭绕,看不出异常。
地上没有男人的衣裳,洗漱台上只有李丽质的洗漱用具。
高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她昨日在别墅参观的时候,一眼就看出这浴缸大得不像话,足够两个人躺进去。
她当时就猜到魏无羡那个色胚肯定要打什么歪主意。
她用几颗桂花糖,从小荷嘴里套出了话,知道魏无羡今晚在李丽质这里下榻。
这混蛋还想洗鸳鸯浴?做梦!
可事情的发展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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