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恒眉头一皱：“大人，此法虽好，可那些来县城务工的外县人，素质参差不齐！”
“就算窑子规规矩矩，也难保他们自己不会乱来，到时候染了病的，还是不在少数！”
魏无羡从袖中抽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来济接过图纸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僵住了。
来恒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薛仁贵端着第九碗饭，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图纸上画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件，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尺寸、材质和制作工序。
来济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大人，这……这能行吗？”
魏无羡一脸正经：“怎么不行？这是保护措施，造福广大男女同胞！”
“让工坊批量生产，优先卖给登记在册的窑子，价钱定得低些，不要靠这个赚钱，主要是防病！”
来济干咳一声，将图纸收好：“大人，这桩生意若是做起来，倒确实能防患于未然，只是这推广起来，怕是不太容易……”
魏无羡挑眉：“窑子东家不想被查封，就得按规矩登记！”
“姑娘不想染病，就得按规矩检查，客人不想被拦，就得按规矩使用，一环扣一环，谁也别想钻空子！”
“大人英明！”来济拱手。
来恒神色一肃道：“大人，眼下武功县急缺壮劳力，周边的壮劳力能招的都招来了，但还是远远不够！”
“周边几个邻县县令都把咱们当成眼中钉，说武功县把他们的壮劳力都吸干了！”
“这才哪到哪？”魏无羡撇嘴，让来恒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来恒听完，嘴角狂抽。
大人这哪里是招人，分明是抢人，而且不是抢一个，是抢全家！
在武功县务工的，其子女免费入读幼儿园！
武功书院招生条件对外来务工子女适当放宽，成绩优异者免除束脩！
凡在武功县落籍者，首套房五折优惠，并优先安排耕地！
有自愿落籍者，武功县代为办理全部手续。
其中落籍农户且无房者，免费赠予安置房一套及良田若干。
来恒皱眉道：“大人，这条件是不是太优厚了？万一周边县的人都涌过来……”
魏无羡打断他：“我巴不得他们都涌过来，武功县要发展，最缺的就是人！”
来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大人，唐律有规定，武功县属畿县，人多地少，乃是狭乡！”
“狭乡原则上不许招人落户，咱们抢……不，招这么多人来落户，朝廷那边怕是说不过去！”
“唐律确实有规定，但唐律也留了后门！”
魏无羡微微一笑：“畿县内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建设工坊、开设集市，把荒地变熟地，地多了人自然可以多！”
“按律县内增田增赋，可向朝廷申请特批增户咱们先把水利修起来，把荒地开出来，工坊建起来，赋税交上去，朝廷收了钱，还能说半个不字？”
来恒双眼一亮：“此计可行！若是单凭水利还不够，咱们可以主动向朝廷多交一笔增户税！”
“就说是为新增落籍百姓预缴的赋税，户部那帮人只要看到钱，自然就会同意！”
魏无羡满意点头：“就是这个理，三管齐下，特批增户打底，兴修水利开路，预缴赋税铺路！如此一来，谁敢阻拦？”
来济和来恒齐齐拱手：“大人英明！”
接着几人又商量了一下招人的细节，这才散去。
魏无羡处理了这几个月积压难断的公文，直到日渐西斜，才和薛仁贵策马出了县衙，直奔城外别墅而去。
翌日，天还没亮透，武功县衙的侧门就开了。
长孙冲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包裹，里面全是印好的招工传单。
他是真的不想去。
他堂堂赵国公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却要跑到邻县去发传单？这跟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有什么区别？！
可他不敢不去。
昨晚魏无羡把他叫到书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舅子，你来了武功县，不能白吃饭，总得干点实事，才能在县衙立足！”
“你要是不干出点成绩来，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看你？”
长孙冲当时就想怼回去，我长孙冲需要别人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魏无羡说的是对的。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只是是武功县衙的一名文案小吏。
小吏不干活，凭什么住别墅、拿俸禄？！
“姐夫，你让我去哪儿？”
“兴平县！”
长孙冲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兴平县，那是扶风窦氏的地盘，县令窦怀悫是窦家旁支出身，在官场摸爬滚打十余年，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去兴平县挖人，等于在窦怀悫的眼皮底下抢食，这不是招人，是挑衅！
“怕了？”魏无羡挑眉看他。
“谁怕了？去就去！”长孙冲下巴一扬。
魏无羡点头赞道：“嗯，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长孙冲，去吧，别给姐夫丢人！”
长孙冲斜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此刻他站在县衙侧门口，晨风扑面，寒意逼人，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身后是十名衙役，都是从县衙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强力壮，精神抖擞。
薛仁贵带着另一队人去了奉天县，张彪去了扶风县，王猛去了郿县。
四路人马，四个方向，同时出击。
“长孙公子，时候不早了。”一个衙役上前，小声提醒。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出发！”
马蹄踏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哒哒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渐渐远去。
从武功县到兴平县，官道相通，不过三十多里路。
到了兴平县城，天已经大亮了。
城门洞开，赶集的百姓挑着担子、赶着驴车，从四面八方涌进城来。
长孙冲在城门口找了一块空地，指挥衙役们摆开桌案，拉起横幅。
横幅是魏无羡让人提前做好的，红底黑字，写着：“魏记工坊招人启事”！
下面还写着具体待遇：“分房分田，子女免费读书，落籍即享五折购房，凡有意愿落籍者，武功县衙可代为办理……
横幅刚拉好，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最先凑过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他接过传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长孙冲介绍道：“在武功县务工满一年，且落籍者，购首套房五折优惠！若是买不起，还可分得安置房一套，外加良田若干。”
庄稼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千真万确！这是武功县令魏大人的亲笔签押文书，盖着县衙的大印！”
长孙冲从桌上拿起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递到庄稼汉面前。
庄稼汉不识字，但那个红彤彤的大印他认得，那是官印，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