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域。”他说“可能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
云蘅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睫。
“我跟你去。”
陆风眠看着云蘅，无可奈何道：“你去了，剑法谁来练？”
“回来再练。”
“《寒霜天雪》后面几式还没学完吧？”
云蘅抿了抿唇，没回答。
陆风眠放缓了语气。
“你留在宗门好好修炼。等我回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云蘅低着头，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风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云蘅才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那师兄早点回来。”
陆风眠抬手抚过她的发梢，温柔地揉了揉。
“嗯。”
晨光刚刚漫过落霞峰的山脊，陆风眠沿着山道往下走，到山门的时候，秦清宴已经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短打，腰间挂着储物袋，少了几分书生气，多了几分干练。见陆风眠过来，他微微颔首。
“陆师兄。”
“秦执事久等了。”
“我也刚到。”秦清宴转身，朝山门外的传送阵走去，“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直接到南域的主城，到了之后再换乘……”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风眠转过头。
山门的方向，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云蘅。她手中握着剑，步履匆匆，发丝被弯月簪绾起。晨风拂过，带起她的衣角。
她身后是萧烬，少年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还在系腰带，显然是从床上刚爬起来就冲过来了。
再后面是何时安。这位刚突破元婴的精英榜榜首跑得比谁都快，边跑边喊道：“大师兄！等等！别走！”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百草峰的，天衍峰的，灵兽园的……陆风眠甚至看见了膳堂的赵师傅和王顺，两人跑得满脸通红，王顺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铁签子。
青冥盘在孙长老头顶，远远看见陆风眠，“嗖”的一下飞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尾巴疯狂摇晃。
陆风眠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接住它。
“你们……”
“大师兄！”何时安第一个冲到面前，“你怎么走这么早？我差点没赶上！”
“大师兄，路上注意安全。”周梧走过来，语气关切。
齐鹤扬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瓶丹药，往他手里塞：“大师兄，这是我炼的疗伤丹，您带着，万一用得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在山门口挤成一团。
“大师兄早点回来！”
“大师兄注意安全！”
“我们会想你的大师兄！”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把清晨的宁静搅得粉碎。
陆风眠站在原地，面前站着一群匆匆而来的人。
他本来想说：出趟门而已，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已经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青冥尾巴缠着他的手腕，整条龙挂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松。
陆风眠低头，拍了拍它的背。
“乖，跟孙长老回去。过几天就回来了。”
青冥不肯动，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孙长老在后面气得直跺脚：“这小没良心的，老夫喂了它好几天，一见主人就把老夫忘了！”
陆风眠好不容易把青冥从身上解下来，交还给孙长老。小家伙不情不愿地盘回孙长老头顶，尾巴还勾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陆风眠抬起头，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
“回去吧。”他抬起手，朝众人挥了挥，“都回去好好修炼，等我回来检查。”
人群里响起一片笑声。
传送阵的光芒开始亮起来，一圈一圈的符文在地面上流转。
“大师兄我会好好修炼的！”萧烬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
陆风眠远远望去，朝他点了点头。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把周围的一切都映成了银色。
他转过身，和秦清宴一起踏入阵中。
“大师兄——！”
身后传来一阵齐声的呼喊，带着笑，带着不舍。
传送阵的光芒猛地亮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山门、人群、凌云宗，都在光里渐渐淡去。
秦清宴站在他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陆师兄在宗门这么受欢迎。”
陆风眠弯了弯眉眼，轻轻笑道。
“承蒙厚爱。”他说，“是大家愿善待我。”
光芒散去，两人走出传送阵，眼前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南域的天空比凌云宗高远得多，云层稀薄，阳光直直地洒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意。
传送阵设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上，石台四周立着数根雕刻着兽纹的石柱，看起来古老又神秘。
石台下面，是一座热闹得有些过分的城市。
和其他城池青砖黑瓦的精致楼阁不同，太和城的房子是用一种暖黄色的石料砌成的。石头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块，一块一块垒上去，墙面上还留着凿刻的痕迹。
屋檐伸出来很长，遮出一片片阴凉，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窗台上摆了花盆，种着不知名的花草，枝叶垂下来，绿莹莹的，给整个城市都添了几分鲜活。
“这里是太和城。”秦清宴站在陆风眠身侧，向他介绍道，“南域最大的主城。”
陆风眠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着短衫的壮汉，肩上扛着一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灵兽腿，边走边吆喝；有裹着轻纱的女子，腕上缠着一条细蛇，那蛇吐着信子，懒散地挂在她指尖；有背着药篓的老者，篓子里装的不是草药，而是一窝叽叽喳喳叫着的幼鸟。
还有更多的是那些化形了的妖族。
对面的茶摊上，一个长着狐耳的女子正捧着茶碗喝茶，毛茸茸的大尾巴盘在腿上，偶尔扫一下旁边的凳子。卖灵果的摊位前，一个熊族的汉子正跟人讨价还价，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陆风眠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关于这座城的资料。南域主城——太和城，人族和妖族共居的地方，商贸繁华，各族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