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桌子两侧坐下，云蘅朝他颔首，示意有话直说。
萧烬语气十分严肃。
“云师姐，我认为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大师兄已经很繁忙了。”萧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每天要处理宗门事务，还要抽空指导我们修炼……”
云蘅一时怔住了。
是啊，大师兄平时那么忙。她和萧烬还一个清晨一个傍晚地去占他的时间。
她看向萧烬，萧烬也正看着她。
目光相触，两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日子，陆风眠渐渐发现了一件怪事。
师弟师妹们不怎么来找他了。
第一天他以为是偶然。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好几天，两个人都没出现。
陆风眠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百思不得其解。
是哪里得罪他们了？还是最近太忙，没顾上？
他特意挑了个傍晚，绕到萧烬的院子去看。
院门没关，萧烬正站在院里，手里捧着那本古籍，嘴里念念有词，练到专注处连有人来了都没察觉。
第二天清晨，他又去了云蘅的院子。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剑锋破空的声音。
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云蘅正一招一式地练着《寒霜天雪》，比前些日子熟练了许多，有几处他指点过的地方，她已经能顺畅地使出来了。
陆风眠收回目光，悄悄离开。
走在落霞峰的山道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行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
这天下午，陆风眠正在整理各峰报上来的下月物资清单，一个司礼堂的弟子匆匆跑来。
“大师兄，黎堂主请您去一趟司礼堂，说有人找您。”
陆风眠放下玉简，跟着他往司礼堂走。
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辆华贵的马车，拉车的灵兽品相不凡，车帘上绣着一个花体“林”字。
马车旁边站着几个灰袍护卫，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低。
陆风眠瞥了一眼，随即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司礼堂的正厅里，此刻站满了人。
林家家主站在最前面，面色复杂。他身后跟着几个人，衣着华贵，看着像是族中的其他长辈。林伯垂手站在一旁，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不少，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中央摆着的一副担架。
林砚舟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迹。他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黎堂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看见陆风眠进来，他放下茶盏，笑意盈盈。
“陆师侄来了。”
林家家主转过身，看见陆风眠，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陆公子。”
他语气紧张。
“林家家主林正渊，特来向陆公子赔罪。”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林家众人齐刷刷弯下腰。
林伯更是直接跪了下来，额头贴地。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请公子责罚。”
陆风眠静静看着，没说话。
林正渊直起身，指了指身后那副担架。
“砚舟是二房的孩子，从小被宠坏了，不懂规矩。”他语气恭敬，“在临洲城冲撞了公子，是林家管教不严，教导无方。今日特将他带来，任凭公子处置。”
陆风眠看了林砚舟一眼。
他脸色惨白，半死不活的躺着。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低着头，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一声都不敢吭。
他收回目光。
“林家主言重了。”他不咸不淡道，“晚辈只是凌云宗一名普通弟子，当不起如此大礼。”
林正渊脸色大变。
陆风眠这句话，听着是谦逊，实则是不接茬。
不接茬，就意味着这件事还没完。
他咬了咬牙，回头朝身后递了个眼神。
林家二房的一位长辈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桌上。
“陆公子，这是一点薄礼，聊表歉意，还望公子笑纳。”
袋子打开，灵光倾泻而出。
上品灵石堆得满满当当，旁边摆着几株年份极好的灵药，还有几件高阶法器。
林正渊观察着陆风眠的表情，见他没有丝毫动容，心又沉了几分。
他连忙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还有这个，林家愿将南域一条灵脉矿场，赠与陆公子，作为赔罪之礼。”
此言一出，司礼堂里静了一瞬。
灵脉，林家倒是舍得。
陆风眠沉默，没接那份文书。
黎堂主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林家主，一条矿脉，听着是不少。可您家公子在临城当众羞辱我凌云宗掌门首徒，这件事，整个临城可都看着呢。”
他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道。
“林家的诚意，就这些？”
林正渊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想起临行前，林相逢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
“父亲，”她说，“这件事若解决不好，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当时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毕竟，她是真的说到做到。
林正渊收回思绪，咬了咬牙，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林家愿与凌云宗签订灵材供应协议，百年之内，以市价七成供应。”
黎堂主没回答。
林正渊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五成。”
黎堂主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林正渊闭上眼，狠了狠心。
“三成。”
他目光恳切谦卑的看向陆风眠。
“陆公子，林家认罚。只求公子高抬贵手。”
林家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司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风眠转头看向黎堂主，黎堂主端着茶盏，轻轻点了点头。
他收回视线，从林正渊手里接过礼单和文书。
“林家主客气了。既然贵府有此诚意，此事便就此揭过。”
林正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下来。
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陆公子。”
林家众人跟着行礼，林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久久不敢起身。
陆风眠不再搭理他们，朝黎堂主点头示意，转身往外走。
身后，黎堂主的声音传出来，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林家主远道而来，司礼堂自当尽地主之谊。”他说，“既如此，那我们把协议签一签……”
陆风眠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林家赔了礼，签了协议，道了歉，林砚舟最后也被抬了回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
直到几天后。
那天傍晚，陆风眠正在侧殿整理文书，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落在院中。
他连忙放下玉简，起身推门出去。
凌玄尊者正站在院子里，一身玄色常服，头发随意挽着，姿态随意。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指间转来转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