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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之巅

    “嘘——!两位不宜高声语,恐惊塔中梦里人。”塔顶上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人就是说“那你又是哪个”的人。

    巍峨心中豁然开朗,惊喜道:“圆锡禅师!”

    “嗯!”灵子欣喜地点头。

    “禅师!我是巍峨!”巍峨欢喜道。

    “禅师!我是灵子!”灵子欢喜道。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你们虽已在高塔最高层,但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寒山,灵子,今夜有师明如昼,可开汝等眼界。”圆锡笑道。

    灵子问慰慈:“敢不敢上塔顶?”

    “姐姐背我,我就敢!”慰慈道。

    巍峨一声长啸,似夸父追日般飞身而上!

    灵子背着慰慈,似嫦娥奔月般飘然而上!

    巍峨、灵子和慰慈站在塔顶,这时才看清塔顶上长着一棵两人来高的黄檗树,黄檗树旁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圆锡!

    巍峨自从六年前和圆锡在锦都府相识后,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圆锡去年中秋节至今年四月期间和巍峨一同游历蜀地和岭南各地,一是希望能帮助巍峨找到他大哥,二是希望将自己的武功心法传给巍峨,三是希望增加巍峨的人生阅历。蜀地和岭南之行,巍峨历练了很多,成长了很多,也看淡了很多。

    去年重阳节前,圆锡和巍峨一到蜀地,巍峨一如既往地去莲花村寻找灵子,但一如既往地没寻到灵子。圆锡看出了巍峨的心事,他看巍峨就像是看多年前的自己一般。他没劝解巍峨,而是带巍峨上峨眉山参访袁红线,可惜袁红线当时下山云游去了。而今,巍峨再次和圆锡相逢,自是非常欢喜!

    圆锡身旁站着两人,其中一人也是和尚,看年龄大约四十三四岁的样子,这和尚身高七尺开外,相貌伟硕不凡,其额头天庭位置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圆骨,犹如龙王的额头。另一人右手中的紫竹箫在星月照耀下熠熠生辉,此人正是巍峨等人刚才在韩瘳的马车里见过的韩襄!

    巍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无漏寺门前那棵古树下看到的那道青蓝色光影原来就是韩襄!巍峨早就听说韩襄的轻功极高,但没想到竟然高到这个程度!看到韩襄手中的紫竹箫,巍峨和灵子才意识到,刚才那绝美的笛音就是韩襄在高塔之巅吹奏的!

    经圆锡介绍,巍峨才知,那额头似龙王顶的和尚是圆锡的师兄希运禅师。希运这几天挂单在无漏寺,早在去年,他和圆锡即相约于今年的今夜在无漏塔之巅相见。

    上百只仙鹤和数百只夜莺等鸟类依旧围绕着无漏塔塔顶旋绕飞翔,站在高塔之巅,巍峨、灵子和慰慈望着整个金城和远处的天地,真和刚才有大不同!此时,头顶青天,万里无碍,天地更显辽阔壮观!胸襟更显容括太虚的豪迈!

    众人在高塔之巅畅谈着……

    希运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和流星,又望了望远处的青山,突然,从万家灯火的地面上冉冉上升的几盏孔明灯轻轻飘来,一盏,两盏,三盏!恰好分别飘在巍峨、灵子和慰慈眼前,三人将眼前的孔明灯接在手里。希运笑得天真烂漫,望着巍峨等三人,缓缓道:“只有大死一番,方得大活自在,方可离尽诸幻……”

    袁慰慈心中一痛,喃喃道:“大死一番……”

    希运道:“尔等现在还在各自的梦中的梦中的梦中的梦中!唯有大死一番,死此妄心,脱落情尘,从四层梦中醒来,方可庆快平生!”

    巍峨心中猛地一沉又一顿,忽有如梦初醒之感,转瞬间又似沉入了另一层的梦中……

    希运看了慰慈一眼,缓缓道:“是人,总是会死的。”

    袁慰慈懵懵懂懂,怔怔点头。

    希运看了看巍峨和灵子,缓缓道:“有相聚,就有别离。”

    巍峨和灵子心中一震,互望了一眼,没说话。

    忽然,一人由无漏塔壁自下而上向塔巅直冲上来!此人身形如电似虹,在半空中仅用双脚腾踏了塔壁三四下,即已飞身到了绕无漏塔飞旋的仙鹤群中!他一脚踏在一只仙鹤脊背上,一纵身形,穿过环绕塔顶飞翔的群鹤,瞬间已立在距地面五百米高的无漏塔塔尖之上!

    那人站在无漏塔那长长尖尖的塔尖上,朗声道:“自信此生人世间,高塔绝顶我为巅!韩襄公子能奏出如此透天彻地的笛音,想来内功已登峰造极!慧昭早就想和你比试一番,怎奈一直不知公子仙踪何处,今夜终于得偿所愿!”

    慧昭今夜原本在灵感寺内,忽听到灵明廓彻的笛音,他知道,若无惊世骇俗的内力,断然吹不出这通天彻地的笛音。当今之世,有此内力且又能吹奏如此绝美笛音的人,除了韩襄,还会有谁!当下,慧昭比武之心炽盛起来!他凝神耳闻,感知到笛音源自无漏塔塔顶之巅,于是他飞奔而来。

    韩襄对慧昭拱手道:“慧昭大师武功天下第一,不用比了,韩襄甘拜下风。”

    “今夜有幸得见公子真容,哪有不比之理?公子留心,慧昭出招了!”慧昭是一代武痴,见到高手,自然兴奋不已,非要比出高低上下不可,而他也并无害人之心。

    慧昭飞身而下,直扑韩襄!韩襄只得出手,紫竹箫与空中的气流相击而发出的声音甚是好听,慧昭和韩襄似游龙戏凤般在高塔之巅腾挪激斗!韩襄在塔巅上空飘飘乎遗世而独立,望之有羽化登仙之感!二人在高塔上空你追我逐,韩襄虽处劣势,但慧昭想要一举击溃他却也困难。

    忽然,慧昭飞落在塔尖上,朗声道:“公子小心了!慧昭要用《摩天真晶》的绝招了!”说罢,慧昭催动奇经八脉,一掌回收,一掌外击!韩襄被一股强大力量往慧昭的方向吸去,但同时,韩襄又遭受另一股强大力量的冲击!韩襄已无法操控自身的进退!

    韩襄一声长啸,向慧昭冲去!他想借力打力,以巧拨万钧!他没料到,慧昭不但有无数个万钧之力,而且有无数个巧中之巧!真正做到了借力打力的是慧昭,但闻慧昭一声震古烁今的大喝,韩襄身不由己,紫竹箫也被迫撒了手,他斜斜地从塔顶上空向地面射去!慧昭将自身强大的真气场能和韩襄的势能巧妙地叠加在一起,形成强大合力,使得韩襄被激冲出高塔之巅!

    韩襄似流星般即逝而去!巍峨、灵子和慰慈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救韩襄!从五百米高的塔顶被射向青石板铺成的地面,韩襄必死无疑!

    鹤鸣啾啾!上百只围绕无漏塔飞翔的仙鹤发出急切的唳鸣!几只仙鹤用翅膀碰触了一下半空中的韩襄,但见韩襄连续几个彩蝶恋花般的飞旋后,稳稳跨在空中那只最大的仙鹤脊背上!另一只体型巨大的仙鹤衔住了那管向下飞逝的紫竹箫,鹤嘴一甩,将紫竹箫抛向韩襄,韩襄伸手将紫竹箫接住,笑着对矗立在高塔之巅的慧昭道:“慧昭大师,你的武功天下第一,韩襄心悦诚服。”

    随后,骑在鹤背上的韩襄对圆锡等人道:“今夜与诸位相逢于高塔之巅,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后会有期,韩襄告辞了。”

    韩襄微然一笑,吹起紫竹箫,那只载着他的仙鹤振翅高飞,向南方的天空飞去。那群仙鹤随着那只载着韩襄的巨鹤,振翮高飞而去。片刻工夫,那群仙鹤越飞越远,从高塔之巅望去,骑鹤的韩襄仿佛已飞入明月中……

    巍峨、灵子和慰慈望着韩襄驾鹤南飞的奇景,心中感慨不已!

    “圆锡,当年在少林寺时你曾击败过慧昭,慧昭自信如今在武功修为上已今非昔比!我为寻你曾踏遍千山万水,今夜你我必须得重新分出高下!出招吧!”立在塔尖上的慧昭朗声道。

    “不用比了,圆锡甘拜下风。”圆锡道。

    “非比不可!我要用《摩天真晶》的武功了,接招!”慧昭一声大喝,自塔尖之上雷霆而下,直扑圆锡!圆锡只好迎战,他双袖陡然一扬,两支小锡杖呼啸着在空中形成了相互追逐的圆形!一支锡杖飞向慧昭前额,另一支飞向慧昭的后心!圆锡本人则在慧昭奔冲而下之际,纵身跃上青天,避开了慧昭势若雷霆的一击!

    圆锡这一跃足有十丈高!那两支小锡杖则旋转着击向慧昭!慧昭平平地一飘,那两支锡杖随即呼啸着从他身上飞过!而后,慧昭身体又玄幻般稳稳地站在塔顶之巅。

    圆锡在空中一个旋转,头朝下,脚朝上,双手一振,那两支锡杖就像通灵了一般,巧妙地避开塔顶上的巍峨等人,一左一右再次向慧昭飞射而去!几乎同时,圆锡双掌运足真气,以挟山倒海之势自上而下向塔顶之巅的慧昭直冲过去!慧昭身体左右和上方同时受到攻击,尤其是头顶上,圆锡至阳至刚的真气内力由上至下,通天彻地,刚劲无比!慧昭知难而上,一声大喝,身形一闪,似分身一般,已飘忽到了塔尖上空,之后又似分身一般,又立在塔尖之上!两支锡杖再次落空!

    空中自上而下飞冲的圆锡再度挥动双掌,那两支锡杖竟然匪夷所思地围绕着慧昭极速地上下左右前后旋转舞动,两支锡杖飞旋的速度极快,竟似形成了一个大蚕茧,把慧昭包裹起来!慧昭顿感周围似铜墙铁壁般密不透风!

    这正是慧昭乐于见到的一幕!终于遇到可将自己全部功力激发出的劲敌了!在这位武痴看来,这是平生第一大幸事!塔尖上的慧昭再次发出一声壮雷般的大喝!他双掌齐扬,整个人好似破茧成蝶般,冲破了由两支极速飞旋的锡杖编织成的蚕茧!一飞冲天!向空中自上而下冲击来的圆锡飞冲过去!两人的身体并没撞在一起,在两人相距一丈多远时,两人能量场的交界处已有闪电般的光迸发闪耀!剧烈的撞击声响彻云霄!撞击在一起的,是两人迸发出的类似于核聚变的能量场。随后两股冲击波,一股自下而上,一股自上而下,分别向周围扩散开去!

    就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响起的刹那,慧昭似陀螺般在空中极速旋转!那股向他冲击来的强大冲击波被他奇幻旋转的身形全部化开!不但如此,他还通过奇幻的身法,把袭向自己的一部分冲击波引导至自己的双足,从而化为自己向上冲飞的动能,他以加速度的方式冲向圆锡!

    在慧昭能量场的作用下,圆锡失去了对自己发出的冲击波的控制,那些失去控制的冲击波向无漏塔塔尖冲击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无漏塔那长长尖尖的塔尖以及巩固塔尖的那个八百斤重的巨大铁葫芦瞬间被冲击得化为微尘!从此,无漏塔塔顶之巅没了塔尖和铁葫芦。

    整个无漏塔为之震荡!慰慈被冲击得向后栽去,幸好巍峨和灵子一左一右将她扶住。三人手中的孔明灯被激荡得飞向夜空,转瞬间三盏孔明灯在夜空中烧成了三团火焰,未几化为灰烬……

    圆锡被慧昭发出的强大冲击波所冲击,竟似一枚摆脱地心引力束缚的火箭,径直向青天飞去!慧昭身形一荡,从空中稳稳回落到高塔之巅。约一刻钟后,巍峨看到高塔上空出现了一个小点,那小点越来越大,巍峨看清楚了,那越来越大的一点正是被慧昭冲击上天的圆锡。终于,圆锡回落在无漏塔之巅,站在慧昭身旁。

    “慧昭大师,你赢了。”圆锡笑道。

    “慧昭大师,以你这么好的条件,若能返闻闻自性,或可明心见性,如此才算不枉此生,否则,只是徒劳多做了一场梦而已。”希运道,随手将两支锡杖还给圆锡。原来,就在圆锡失去对两支小锡杖的控制的刹那,希运右手一抖,两支小锡杖似倦鸟归巢般飞进了希运衣袖内。

    “圆锡禅师,承让!如果慧昭今夜不用《摩天真晶》里的绝招,你必胜我!当今武林,你和朱中庭若称第二,则除了慧昭之外,无人敢称第一!”慧昭大笑道。

    “慧昭大师,恕贫僧直言,这都是你的分别心在作怪,实际上,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哪有什么第一、第二?”希运道。

    “你是谁?”慧昭问。

    “这位是圆锡的师兄希运禅师。”圆锡笑道。

    慧昭大喜,道:“慧昭曾游历众多名山宝刹,很多人说你额有圆珠七尺身,说你施教时风雷激荡,棒喝交施,卷舒擒纵,杀活自在!哈哈哈哈!今夜在这高塔之巅见你额上圆珠,却未见你棒喝交施!慧昭自然要领教一下禅师的高招!”

    “希运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终日经行,未曾踏着一片地;终日棒喝,未曾教化了一个人。”希运道。

    “这么说,你已到了照见五蕴皆空的境界了?那么应该能度一切苦厄了!你还是少说些口头禅!还是靠真功夫讲话,看招!”慧昭直取希运!

    慧昭的进攻没受到任何阻碍和抵挡。希运根本没抵抗慧昭排山倒海般的进攻,慧昭感觉自己周围尽是无边无际的虚空,就好似在跟自己的影子搏斗一般!而希运的人影明明就在攻击范围内,但不知怎的,希运就像是透明的幻相一般,自己好像明明击中了他,却像是击中了空灵透明的月光和空气一般!

    慧昭施展出《摩天真晶》中的绝学,瞬时身形运动达到光速!以光速运行的慧昭在世人的肉眼看来,已真实地化成了一道灵动迅疾的光!慧昭在高塔之巅叱咤纵横,他时而感觉希运离自己很近,近得好似自己的影子!时而感觉希运离自己很远,远得像天边飞逝的流星!时而感觉漫天漫地全是希运的光影形象!慧昭心下茫然,不知不觉间,他出手的速度已低于光速,于是巍峨等人又看到了慧昭的身形……

    圆锡朗声笑道:“慧昭大师,你在打哪个希运?”

    慧昭听闻此语,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而希运依旧站在原处,微笑地望着慧昭。

    “此番慧昭和禅师比武,当是平手。”慧昭道。

    “希运从未与大师比过武,何来平手之说?”希运笑道。

    慧昭茫然无言。希运道:“论武功,大师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希运无与大师比武之心,故可任运施为,自在游戏。若有一丝和大师分别高下之心,则希运必将败在大师手下。大师既然和《摩天真晶》有缘,自是和菩提达摩有此无相法缘。菩提达摩唯说一心,望大师深悟《摩天真晶》精义,莫于头上再安头,莫于心上再生心。”

    “看来慧昭还未完全领悟《摩天真晶》的奥秘!待我彻底领悟其中奥秘,再找禅师论高下!咱们他日再会!”慧昭道。

    “希运再劝大师一句,愿大师心内求法,他时慧日昭昭,玉泉弄禅影……”希运道。

    慧昭不再理会希运,他看了看巍峨,朗声笑道:“哈哈哈!好小子!慧昭平生只认你这一个徒弟!那秘笈你可要好好领悟一番,你我师徒改日再见!为师去也!”

    说罢,慧昭竟直接从高塔之巅跳了下去!吓得慰慈发出一声惊呼!巍峨、灵子望向慧昭纵身跳下的身影,但见向下急坠的慧昭的身影已如蚂蚁般大小!

    巍峨和灵子视力极佳,见慧昭跃入无漏塔下不远处的莲花池中,他左脚正好跃在一朵“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白莲花的“尖尖角”上,随即如蜻蜓点水般在那朵白莲花的“尖尖角”上一踏!登时他再度腾空而起!神奇的是,那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在他灌注真气的巧妙一脚的作用下,竟然瞬间绽放!以这朵瞬间绽放的白莲花为圆心,莲花池的水面出现了无数个荡漾的圆圈!

    慧昭飞至无漏寺正门前那棵古树的树冠上,他一只脚在树冠上一踏,瞬间已杳不可寻,唯见小白花依旧飘飘洒洒……

    圆锡笑道:“这慧昭却也是天真烂漫之人!”

    希运道:“我那两个徒弟已在塔下等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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