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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密谈

    五月十二夜,就在湘山等人和王廷聚宴饮之际,东宫崇文馆的一间密室里,嬴恒、汪礼净、梁授骞、陈宏治和郭勉正在密谈。

    汪礼净就是当夜在春满堂时坐在嬴恒左侧的宦官,时任枢密使。梁授骞就是彼时坐在嬴恒右侧的宦官,时任右禁军护军中尉。陈宏治是孝帝身边的一个值班宦官,此人是汪礼净的心腹。司农卿郭勉是嬴恒的亲舅舅。

    嬴恒忿忿道:“一定要查出行刺本宫的幕后真凶!否则,我恨难消!”

    汪礼净道:“老奴以为,追查真凶并不是当务之急。”

    嬴恒对汪礼净道:“若没飞飞儿,本宫今夜就命丧春满堂了!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汪礼净道:“殿下,那假扮聂小娇的女子行刺老奴,老奴也不以追查那女子为第一要务,殿下当以大局为重啊!”

    嬴恒斜瞥了汪礼净一眼,道:“本宫怎么就不以大局为重了!”

    汪礼净不紧不慢道:“殿下,当务之急,不是查出刺杀咱们的真凶,而是铲除您将来登基坐殿的最大障碍——邢王嬴蕴和屠门老贼!再说,想要刺杀您的人还少吗?嬴蕴和屠门老贼时时想着除掉您,您处处留情于民间美女,保不准那些被您金屋藏娇的美女中就有哪个是某官员或江湖大佬的女人。殿下在削藩的立场上坚定不移,又有多少军镇节度使对您心怀不满?”

    嬴恒眉头一皱,微怒道:“在削藩立场上的表态,本宫可完全是依照你们给的建议来的!”

    郭勉忙道:“殿下,您欲顺利继承大统,在削藩立场上就必须和圣上一致,这没错。”

    汪礼净道:“郭大人所言甚是!殿下,您的仇家数不清啊!老奴以为,今夜的春满堂事件是天赐良机!殿下正好可借机铲除您将来登基坐殿的最大障碍——嬴蕴和屠门老贼!”

    嬴恒一愣,盯着汪礼净,道“此话怎讲?”

    汪礼净道:“如果坐实了刺客是嬴蕴和屠门老贼派来的,则嬴蕴必当被削去王爵,屠门老贼必当被诛九族!如此一来,就去掉了您登基坐殿的最大绊脚石!”

    嬴恒眯起双眼,思忖着,他的情绪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梁授骞低声道:“殿下应该没忘记,当初在议立太子时,屠门老贼坚持立嬴蕴为太子。由于汪大人、郭勉大人等一再坚持,圣上才册立您为太子。虽如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立您为太子的态度并不坚决啊!说实话,圣上对您并不满意!否则早就立殿下的母亲为皇后了。殿下,您的太子位并不稳固啊!”

    嬴恒眉头紧皱,对梁授骞道:“那依你之见呢?”

    梁授骞道:“汪大人说得对,当前咱们的第一要务就是除掉嬴蕴和屠门老贼!春满堂之事不宜让圣上知道。圣上还一直以为这几日您忙着为祁阳公主采办嫁妆。若让圣上知道您没去采办嫁妆而是去春满堂玩乐的话,恐怕对您不利啊!”

    陈宏治道:“奴才认为春满堂之事还是不声张的好,如果此事传出去,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弹劾殿下的口实。况且若圣上继续查下去的话,万一知道了我等去春满堂之前曾和贵妃娘娘在万安观密谋,那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郭勉急咳两声,给陈宏治递了个脸色,陈宏治立刻闭嘴。

    “万安观密谋?密谋什么?”嬴恒诧异地问。

    郭勉忙道:“殿下,也谈不上密谋,就是我们和您母后一起商量个事,这事和您没关系,您就别问了。”

    “是啊,殿下把心放宽,这事您就别问了。”汪礼净道。

    嬴恒沉思片刻,对郭勉道:“舅舅,您怎么看?”

    郭勉低声道:“从某方面讲,殿下才是对圣上的最大威胁!圣上一定认为殿下要二十年后才可继承大统,期间如果殿下出现什么过失,圣上是完全可能废掉殿下的太子位的!所以,殿下您绝不能出事!”

    嬴恒叹了口气,道:“唉!舅舅,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郭勉看了看汪礼净,随即望向嬴恒,缓缓道:“殿下当知,世事无常,人命在呼吸之间。在此特殊时期,殿下只须对圣上心存孝谨,其他的,您不用操心,也毋须多想。”

    汪礼净微笑道:“是啊,殿下,您就把心放宽吧。”

    嬴恒心有不甘,道:“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郭勉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现在任何对殿下不利的消息,都是圣上心中的刺!所以不宜将春满堂之事告知圣上。”

    汪礼净道:“老奴觉得向圣上呈报春满堂之事并无不妥。”

    郭勉急道:“关键是在你们去春满堂之前,贵妃娘娘密召咱们去了万安观!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贵妃娘娘和殿下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诸位千万不要认为圣上会对殿下网开一面!当年元宗皇帝一日内赐死包括太子在内的三个皇子,这三人可都是元宗的至亲骨肉啊!皇帝眼括天下,废黜太子的事绝对干得出来!春满堂之事不能上报圣上!”

    嬴恒望了望郭勉,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就依舅舅吧。”

    汪礼净忽地站起来,厉声道:“殿下!春满堂遇刺之事必须向圣上禀报!”

    汪礼净此言颇有气势,顿时密室内一片寂静。

    汪礼净顿了顿嗓音,低声道:“诸位可千万不要低估了圣上!想来春满堂遇刺之事,圣上已知道了。诸位可知圣上在金城等地洒了多少密探吗?”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嬴恒和郭勉的额头已冒汗!

    汪礼净接着道:“圣上深知,没情报就没真正的权力!他的耳目太多了!春满堂发生这么大的事,圣上此时必已知晓!如果殿下不向圣上禀报此事,圣上一定会认为殿下和老奴心中有鬼!且那女刺客刺杀的目标是老奴,老奴也必须向圣上禀报此事!”

    嬴恒望了望汪礼净,又望了望郭勉,一时间没了主意。

    汪礼净放缓语速,道:“殿下勿忧,万安观之事非常隐秘,绝不会走漏风声!郭大人请放宽心,咱们向圣上汇报时,只说春满堂之事即可,时值祁阳公主大婚喜日,连续七天夜不宵禁,殿下去春满堂看乐舞,正彰显了殿下与民同乐的情怀!殿下放心,殿下为祁阳公主置办的嫁妆,老奴已替殿下置办妥当了。在去万安观前,老奴就已派人将嫁妆送到驸马府去了。殿下就说是置办好嫁妆后才去春满堂的。”

    嬴恒望了望郭勉,见郭勉已默许了汪礼净的观点,于是道:“本宫一会儿就去向父皇禀报。”

    汪礼净道:“一定要让那刺客咬定他们是受嬴蕴和屠门老贼指使来刺杀殿下的!时间紧迫,就由老奴来审这刺客吧。”

    随后,郭勉、梁授骞和陈宏治悄悄离开东宫……

    *

    东宫崇文馆的一间密室内,被绑得如粽子般的骨力默念着《孟子》中的一段文: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也……

    这段文是当年王廷聚在镇州亲自教骨力这些刺客的。骨力默念完这段文,又不断默念着:“我骨力就是死,也绝不招供!今夜就是我骨力舍生取义的日子!”

    密室的门开了,汪礼净带着几个手下进来。骨力闭目不言,他使劲咽了咽唾沫,想以此来缓解难耐的口渴,但他干涩的口腔已分泌不出一丝唾液。汪礼净从一手下手中接过一碗温水,双手递到骨力面前,温和道:“好汉,喝口水吧。”

    骨力睁开双眼,终于见到了水!怎奈他的身躯被缚,根本动不了。汪礼净亲自喂骨力喝水,骨力狂饮了三口。

    汪礼净道:“刺杀太子,当诛九族。”

    “要千刀万剐就千刀万剐!想要诛我九族,那是做梦!”骨力的鎕言说得很生涩,但他言语间充满了视死如归的气概!

    汪礼净叹息一声,道:“好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太可惜了。说实话,老夫并不关心是谁指使你们来刺杀太子的。老夫对好汉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好汉一口咬定是邢王嬴蕴指使屠门贞派你们来刺杀太子的,老夫就一定保你活命!”

    骨力看了看汪礼净,没说话,又闭上了双眼。汪礼净接着道:“只要好汉按照老夫教你说的去说,老夫自有手段放你出狱,剩下的事由老夫来处理,到时候你可以对你家主人说你是越狱出去的……”

    骨力沉默,他动心了,如果不是为了让家人活得更滋润些,谁愿意过这种刀头饮血的日子?他又忆起了远在镇州热盼他早日归家的母亲的眼神……

    “是啊!母亲还需要我照顾啊!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母亲得多伤心!我骨力没出卖主公!我骨力永远也不会出卖主公!”骨力心中呐喊着。

    骨力睁开双眼,对正看着自己的汪礼净道:“好。”

    “好汉果然是明白人,呵呵呵。”汪礼净温和地笑了。

    汪礼净对一手下道:“把那枚邢王府腰牌拿来。”

    那手下将一枚银腰牌呈给汪礼净,汪礼净道:“为好汉松绑。”

    两个手下立即为骨力松绑,汪礼净亲手将那腰牌放进骨力的内衣襟里。汪礼净道:“好汉还要受点委屈。”随即手一挥,两个手下重新将骨力捆起来。

    “只将好汉的双手绑住就好,别伤了好汉。”言罢,汪礼净悄悄离开了东宫。

    *

    嬴恒、汪礼净和梁授骞当夜分别向孝帝汇报了春满堂遇刺之事。孝帝当即令左禁军护军中尉屠门贞派禁军押刺客去大理寺衙署,并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连夜会审。

    原来,春满堂事件发生没多久,果然有密探向孝帝汇报此事。孝帝没马上采取行动,他就是要看嬴恒、汪礼净、梁授骞是否如实向自己汇报此事。

    屠门贞先对他的义子明光庭耳语一番,明光庭应声而去。随后,屠门贞命禁军将领崔信率一百名禁军去东宫,将骨力押入囚车带走了。崔信等人一出宫城,早有武士为崔信和另外四名头目将马牵来,崔信等五人上马,其余武士步行护着囚车,往大理寺方向行去。行了一段路,崔信忽道:“打开囚车,把这獯虏给老子带过来!”

    两名武士打开囚车,将骨力押到崔信面前。崔信看了看骨力,怒骂道:“你个没长眼睛的獯虏!害得老子半夜都不能睡个安稳觉!”言罢,崔信猛地从马鞍上跃起,在半空中挥出一拳,正中骨力下巴,骨力当场昏倒在地。

    一个头目赶紧对崔信道:“请将军手下留情,万一将军失手打死人犯,将军和属下们都难逃失职之罪啊!”

    “这回本将军才算稍微出了点儿胸中闷气!诸位放心,本将军自有分寸,只是将这獯虏击昏而已,免得他逃了。”崔信言罢,走到骨力身前,俯下身,将骨力拎起来放入囚车,令手下将囚车上锁。崔信再次上马,率众人押解骨力向大理寺行去。

    快到大理寺了,崔信对距囚车最近的两个武士道:“你俩看看那獯虏怎样了。”

    此时,骨力已醒,两个武士伸手在骨力的颈动脉处按了按,笑道:“禀将军!这獯虏的脉搏强健有力,气息还挺足!”

    崔信大声道:“那就好!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崔信话音未落,几支弩箭从暗处射向骨力!骨力的头部当即中了四支毒箭!崔信指着南面对两名头目道:“你俩率二十个兄弟去追!”

    那两名头目跃马前冲,率二十名禁军向南追去。崔信和另两名头目赶到囚车旁一看,骨力已殒命。过了一会儿,那两名头目率二十名武士无功而返。

    崔信将骨力的尸体交给大理寺后,立即向屠门贞汇报。屠门贞连夜将刺客遇袭身亡的消息向孝帝禀告。孝帝震怒,当夜命三司查办此案。

    屠门贞道:“圣上,奴才以为此事蹊跷!那些刺客怎么知道今夜禁军会从东宫押解人犯去大理寺受审呢?除了太子殿下等极少数人外,没几人知道这消息啊!”

    孝帝看了屠门贞一眼,没说话……

    *

    夜色阑珊,汪礼净来到大理寺。在诸多办案官的见证下,两名仵作开始检验骨力的尸体和衣物。汪礼净看到一名仵作在骨力的内衣襟里摸到了一个硬物,他的眼神闪出一丝光亮。

    果然,那仵作从骨力的内衣襟里取出了一枚腰牌。汪礼净看到那腰牌时,眼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那腰牌并不是他放入骨力内衣襟的腰牌,而是梁授骞府上特有的腰牌!

    早有人将那枚腰牌呈给大理寺卿戴宪,坐在戴宪身边的汪礼净看了看那腰牌,冷笑道:“这完全是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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