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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初相逢

    湘山、湘灵、灵子和聂小娇,以及那些蒙面人穿过幽深的巷道,已有两辆豪华马车停在巷口处。刺客首领命手下把两个受伤同伴背进一辆马车。除了刺客首领和受伤的两个同伴外,其余刺客已改为普通百姓的装扮,走出巷道,融入街上的人流。

    刺客首领对湘山道:“多谢诸位对我们兄弟的救命之恩!恳请诸位随我同去一处!”

    湘山见这刺客首领甚有英雄气概,他心中的豪侠之气不禁激荡来开,于是对湘灵等人道:“相逢就是缘,咱们过去看看!”

    刺客首领请湘山等四人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他自己则上了两名受伤刺客所在的那辆马车。两辆马车奔出巷道,融入街上车水马龙的洪流……

    刺客首领所在的车厢里,几只信鸽正在小桌上啄食米粒。刺客首领在两张纸条上分别写了几列字,随即将两张纸条分别绑在两只信鸽的腿上。马车行到一僻静处时,他轻轻掀起车窗帘,将两只信鸽抛向车厢外的天空……

    *

    聂小娇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和金疮药,为湘山包扎他双手掌心的伤口,看着湘山不断渗出鲜血的掌心,她眼眶湿了,低头道:“湘山大哥,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湘山道:“拂尘,只要你平安,我就知足了……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全乱了……”

    袁红线当年在峨眉山的一座道观门前看到一个弃婴,袁红线收养了这弃婴,为她起名拂尘,寓意拂去尘世的一切苦难。

    袁红线只收了湘灵和拂尘这两个徒弟。灵子五岁时,拂尘陪湘灵在金城挨家挨户打探白谛嘉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拂尘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从此,湘灵就再也没见过拂尘。

    “你不是聂小娇吗?怎么成了舅舅看夕阳时口中常念的拂尘了?”灵子道。

    “别瞎说,我哪有念过拂尘?”湘山的脸红得像他喃喃自语念拂尘时所凝望的夕阳。

    “舅舅,您常在望夕阳时念‘拂尘’二字,我至少听过七八十次啦。”灵子道。

    “灵子,你误会了,舅舅那是在吟诗,在吟我自己的诗作‘日升日落,谁主浮沉’,是‘谁主浮沉’的‘浮沉’。”湘山道。

    “舅舅骗人!”灵子笑道,随后又仔细看了看拂尘,道:“拂尘姐长得真好看,难怪舅舅对你情有独钟。”

    拂尘沉默……

    马车出了安康坊,向南行去。灵子掀起车窗帘,望向车水马龙的街头。马车过了五个坊区,进了金城东南的金昌坊,行驶在无漏寺正门前的大街上。灵子情不自禁地望向寺内巍峨的无漏塔,随后望了望寺门前涌动的人潮。

    其实,今年四月十五,灵子刚到金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母亲和舅舅带她去了无漏寺,登了无漏塔。当他们离开无漏寺时,湘灵和湘山都看到了灵子眼神中的落寞……

    灵子又望了望无漏塔,道:“娘,明晚咱们去无漏寺祈福吧。”

    湘灵和湘山互望了一眼,湘灵道:“明晚娘和你舅舅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不能陪你了。不过明日白天咱们可以在无漏寺附近找客栈住下,有时间的话,娘陪你去无漏寺。”

    突然,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声和人的责骂声,灵子向那声源方向望去。大街上,一个老汉倒在马车前,他身边一个竹筐里的杏洒了一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俯下身,扶住老汉,焦急地唤着:“阿翁!阿翁……”

    那车夫见老汉倒在车前,怒道:“老不死的!敢当老子的路!”随即将马鞭一挥,向那倒地的老汉抽去!女孩急忙用身体护住老汉,马鞭狠狠地抽在女孩柔弱的肩头。女孩扶起老汉,给马车让路。但女孩的力气不够,老汉刚走两步,又跌倒了。

    那车夫骂骂咧咧道:“老不死的东西!真他妈晦气!”随即向老汉啐了一口吐沫,准备驾车前行。几个书生见这辆肇事马车要离开,于是拦住了马车。

    “我亲眼见你驾车把老人撞倒了,你怎么对老人家不闻不问就想一走了之呢!”一个书生大声道。

    “你们活腻歪了!竟然连仇世谅大人的义子仇作势少爷的车都敢拦!”车夫大声喝道。

    听到“仇世谅”三字,围上来的人都变了脸色,不再说话。

    灵子忿忿道:“这仇世谅肯定不是好东西!连他干儿子的车夫都这么欺负老百姓,老百姓还要不要活了!娘,我要下车教训一下这个坏车夫!”

    “灵子不可!这些行侠仗义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做,现在不是时候。”湘灵将车窗帘放了下来。

    那车夫破口大骂着:“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见了咱们少爷的车,竟然不及时让路,真他妈活该被撞!怎么没撞死你个老不死的!我呸!”说罢,又一口吐沫朝老汉吐去。

    两个书生走过去,准备帮女孩把老汉扶起来。

    “我看哪个狗东西敢去扶那老不死的!”车夫嚣张道,说罢马鞭一抡,啪啪作响!那两个书生被吓住了,不敢上前搀扶老汉。女孩艰难地将老汉扶起,她对那车夫怒目而视!车夫的鞭子再次向女孩抽去!

    灵子再也按耐不住了,她要下车教训这嚣张的车夫!她正要推开车门,她的肩头已被湘灵按住。

    “娘,我要教训教训这坏车夫!”灵子说罢,就要起身,但瞬间全身一麻,原来她已被母亲点了穴道,动不得身了。

    “灵子!这次你必须忍住!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况且官府可能已到处搜捕拂尘了,此时你不可节外生枝!”

    灵子已无法转动头部,她的双眼正对着母亲的双眼,她索性闭上眼睛……

    人群涌动,马车缓行。

    “不管你是谁,必须道歉赔偿!”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灵子心头一紧!这声音莫名的亲切,莫名的熟悉!

    灵子心头一震!是他!一定是他!

    灵子心头一荡!她想转头,想掀起车窗帘,想看那说话的人!但此刻她已不能动!

    灵子的思绪飞到六年前……

    *

    那年,灵子十二岁,湘灵又要外出寻找白谛嘉了。

    “娘,我要跟您一起去找我阿爷!”灵子坚定地道。

    “带上你,我行动不便,再说,万一你阿爷在我外出期间回来,看不到咱们,他会着急的。”湘灵道。

    “我一定要去!”灵子气呼呼道。

    “我说不行就不行!”湘灵生气道。

    于是,湘灵把灵子放在了邻居杨大娘家,之后独自离开莲花村,又去寻找白谛嘉了。杨大娘是个寡妇,和儿子火牛相依为命。火牛比灵子大一岁,他和灵子很要好。

    一日,火牛见灵子偷偷落泪,他急得不得了,道:“灵妹妹,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火牛哥,我想我阿爷了……我要去找我阿爷!”灵子道。

    火牛挠了挠头,道:“你一定要去找你阿爷吗?”

    “嗯!”灵子点头。

    “那……我陪你去!”火牛道。

    “万一大娘不让你和我一起去呢?”灵子道。

    “放心吧!我娘最疼我了!我干啥,我娘都让的!”火牛拍着胸脯道。

    火牛和灵子走出莲花村没几步,杨大娘就从地里干完活回家了,一进家门,就发现他俩不见了,还发现厨房里的十多张大饼也不见了。她翻开钱柜子,发现少了两吊钱。莲花村里向来路不拾遗,想来一定是火牛这小子把钱和大饼拿走了。

    杨大娘问一个在树下练拳的老汉:“三叔公,您看到灵子和我家火牛了吗?”

    老汉道:“刚才我看到你家火牛背个包裹,和灵子去村口了。”

    杨大娘急忙一路小跑,向村口追去,果然追上了他俩。杨大娘狠狠揪住火牛的左耳就往家拎,一路上传来火牛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啊!轻点啊!我的耳朵要掉了啊……”

    到家后,杨大娘拿起笤帚疙瘩,狠抽火牛的屁股。火牛哭喊道:“娘啊!你不是说你最疼我吗?怎么你们女人说的话全是假的啊!”

    杨大娘狠狠道:“老娘最疼你!老娘就让你小子尝尝最疼的滋味!”言罢,对准火牛的屁股又是狠狠一笤帚疙瘩。

    杨大娘一边用笤帚疙瘩狠抽火牛的屁股,一边道:“你这小兔崽子真不懂事!要是你湘灵姨回来找不到灵子,咱们怎么向人家交代!你要是敢带灵子离开村子半步,老娘就揪掉你的两只牛耳朵!打断你的两条牛腿!扒了你的牛皮,抽了你的牛筋……”

    第二天一早,杨大娘又下地干活去了。火牛拖着开花的屁股,把一个大包裹递给灵子,哭着道:“灵妹妹,我不能陪你去找你阿爷了,我娘说了,我要是敢带你离开村子半步,她就要揪掉我的耳朵,打断我的腿……我娘太狠了!她真的啥都干得出来的……包裹里有两吊钱,还有十六张大饼,你带着,路上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十天内找不到你阿爷,你就回来……”

    “火牛哥,都是我不好……”灵子哽咽道。

    “不,是我不好……先别说这些了,我娘太狠了,不知道她啥时候就突然杀回来,到时候你就不能去找你阿爷了,你赶紧去找你阿爷吧!”火牛道。

    “嗯!”灵子别过火牛,独自踏上寻父之路。

    几日后,灵子行到眉州时,火牛给她的包裹被小偷偷走了。当灵子来到锦都府时,已三天三夜没吃一粒米了。灵子走在一条偏僻的青石板街上,她没发现,在她身后,一个人一直跟着她。

    忽然,那人发出狼嚎般的叫声。灵子回头向那人望去。这是一个目光呆滞的青年,他继续嚎叫着,不多时,他身边多了二男一女。那目光呆滞的青年止住了嚎叫,用手指了指灵子。这四人一步步逼近灵子。除了那目光呆滞的青年外,另外三人的眼神中尽是不可名状的贪婪!

    “谁敢动我,我就杀了谁!”灵子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灵子的双眼尽是冷冷的寒光!灵子额头中央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在夕阳之光下显得异常美丽,越发让人觉得她美得寒傲似冰!这种美惊人心魄——她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啊!

    这四人没想到,灵子小小年纪竟能发出如此震人心胆的怒吼!四人竟然都往后退了一步!随后,缓过神来的那个目光呆滞的青年欺身上前,灵子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被他扛在肩头!这四人挟着灵子,冲进附近一个小巷。

    “救命啊——”灵子大喊。四人中的那个女子随手把一块布塞入灵子张开的嘴里。四人挟着灵子,在狭小的巷子里飞奔!

    “放下这女孩!”一个赤手空拳的少年拦住了他们。少年正好经过这巷道,他听到了灵子的怒吼,也听到了灵子的呼救声。

    “自不量力!”四人中身穿桃红色衣衫的男子话音未落,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少年的胸口!少年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的地面。

    倔强的少年站起来,紧握双拳,目光炯炯,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一次,少年主动进攻,少年的拳还未打到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就被另一男子一拳打翻在地。少年再次爬起来,冲上前去,却被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一铁扇狠狠拍在面颊,少年满脸是血,再次倒地。

    接下来,少年数次起身前冲,又数次惨烈地倒地!

    少年再次冲来,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挥动铁扇,用力一砸少年的右臂,“咔嚓”一声,少年一声惨叫,再次倒地!

    少年又站了起来,他紧咬牙关,拖着颤抖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这四人!少年的右臂下垂着,鲜血正汩汩从他的右衣袖流出。少年怒视着这四人,依旧拦住他们的去路!依旧不退半步!

    少年的眼神让这四人永生难忘,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如此正义且无畏的眼神!除了那个目光呆滞的青年外,另外三人都被这不怕死的少年惊呆了,他们竟对这少年生起了一丝畏惧……

    少年挪动着双腿,再次挥动左拳,一拳击出!神奇的现象出现了,少年挥出的拳还没碰到那男子,那男子却发出了一声惨叫!原本那男子已飞出一脚,踢向少年的胸膛,谁知他那一脚还没碰到少年,他就横着飞了出去,他的身躯狠狠砸在巷道旁的墙壁上!

    少年再次挥出左拳,对面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女子原本正伸出一双手爪,准备袭向少年的脸颊,谁知她的手爪还没碰到少年的脸,她也横着飞了出去,一连几个翻滚后,倒在巷口外的青石板街上!

    少年抖擞精神,挥动左拳向那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的前胸击去!那男子右手铁扇直切少年左手腕脉门,铁扇还没划到少年的手腕,就已脱了手,极速往那男子的左臂方向飞旋,划破那男子左臂后,直接嵌入巷道的墙壁!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惊恐地望着这个眼光如神的少年。

    “放下这女孩!”少年的声音勇敢而坚定。

    “杨子……放下……放下她!”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道。

    那目光呆滞的青年对那男子的话极其听从,毕恭毕敬地把灵子放在地上,灵子伸手将嘴里的布拽了出来。

    “小兄弟,人……给你放这儿了,我们……可以走了吧?”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道。

    “滚!”少年用尽全身气力道。

    “走!”一身桃红色衣衫的男子立刻离去,那目光呆滞的青年顺手将那把插入墙壁的铁扇拔出,如影随形地跟着那三人逃去……

    少年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直挺挺往后栽去,他的后脑直直地砸向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地面!

    灵子一声惊呼,抢步上前,想要扶住少年,已经晚了!灵子的手只沾到了少年的衣襟,没抓住少年后仰下坠的身躯!就在少年的后脑马上要砸在青石板上时,一双手护住了少年的后脑。

    这双手是个和尚的。

    “我来晚了一步,唉!”和尚叹息道。

    “什么!你说大哥哥没救了?!”灵子悲痛地望着和尚。

    灵子满脸尽是泪水,但她不甘心!她双手抱着少年的头,对和尚哭喊道:“不!你骗我!大哥哥不会死的!”

    和尚道:“小丫头,你不要咒这小子死好不好?我说我来晚了,是说若我来得稍微再早一丢丢儿的时间,这小子就不用受这么多皮肉之苦啦!嗯,这小子做到了威武不能屈!不简单!”

    灵子一听,当下急道:“那你快救他啊!”

    和尚出手点了少年的几处穴道,随后将双掌放在少年的命门穴,将真气缓缓输入少年的身体。不多时,少年醒了,他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关切地望着自己的灵子。少年苍白的脸露出了微笑。

    灵子双手扶着少年的左臂,急切地点头道:“嗯!大哥哥,我安全了,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身后的和尚道:“好小子!为啥不谢谢我救了你?若没有我,你早就被那几个家伙弄死了!你还真以为你刚才是斗战胜佛附体啊!”

    “谢谢大师救我……”少年的声音很虚弱。

    和尚道:“你小小年纪,路见不平就敢行侠仗义,勇气确实可嘉!难怪我看到你小子第一眼就觉得特投缘……不过,我虽救了你的命,却救不了你的右臂……”

    灵子见和尚身材健硕,于是道:“大师!您救人救到底,帮我背着大哥哥,把大哥哥送回家吧。”

    和尚对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背你回家。”

    少年迟疑了一下,道:“我叫……巍峨,家住金城,这次是随祖父来锦都府的,住在锦都府驿馆旁的峨眉灵韵客栈。”

    “峨眉灵韵……也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贫僧就恒顺众生一场!”和尚背起巍峨,灵子扶着巍峨——其实本不需灵子在旁相扶,但灵子知恩图报,怎忍心撇下舍命救己的少年而独自离去?

    三人刚进峨眉灵韵客栈大门,陶子寿从金城带来的两个家丁就跑过来,急道:“二公子!您怎么了?”

    “不碍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别告诉我阿翁。”巍峨道。

    “还不快去告诉他阿翁!这小子右臂断了,得快去请郎中!”和尚道。

    一家丁对另一家丁道:“你照顾二公子,我这就去禀告老爷!”言罢匆匆离去了。和尚背着巍峨,灵子扶着巍峨,三人在家丁的引领下,进了巍峨房间。

    和尚将巍峨放在床上后,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道:“只有这一粒了,吃了它!”巍峨刚一开口,和尚右手两指一送,那药丸就进了巍峨口中,和尚两指一拂巍峨咽喉处,巍峨不由自主地咽下药丸。

    巍峨道:“大师,这是什么药?”

    和尚道:“名字都是人起的,你叫它什么,它就是什么!”

    和尚看了看灵子,对那家丁道:“快叫小二准备饭菜!要三个人的分量!”

    “快去准备饭菜,好好款待我这两位朋友。”巍峨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有力量了。

    那家丁应声而退。不多时,店小二将热乎乎的饭菜放到巍峨房间。饭菜勾起了灵子方才藏匿的饿意,她径直向饭菜扑去,被米饭噎着了,也顾不得抬头要水喝,只是拿左手拍拍胸脯顺顺气,右手的筷子还不甘落后地向碗里夹了三只鸡腿……

    “慢点吃,别噎着……别呛着……”巍峨望着似饕餮般大吃特吃的灵子,惊讶不已。此时,灵子的世界只有满桌香喷喷的饭菜,饱嗝声不断,灵子还在不顾一切地吃着……

    “小施主!不要吃得太猛,当心伤身。”和尚游历人间,他见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人间惨象,也见过饿了几天后猛吃一顿而把自己撑死的人。他担心灵子这样的吃法会伤到身体,于是运真气说出这话。和尚的声音直入灵子耳膜,灵子的吃速终于缓了下来……

    陶子寿匆匆赶来,看到巍峨的右臂,心痛道:“别怕,我已派人去请锦都府最好的郎中了,郎中一会儿就到了。”

    巍峨安慰祖父:“阿翁,我没事的。”

    过了一会儿,一名武士领郎中进来。郎中查看了巍峨的骨伤后,轻轻叹了口气,示意陶子寿屋外说话。两人走到屋外,郎中低声道:“大人,令孙的骨伤太重了,小人可确保令孙右臂不被截肢,但不能保证令孙右臂的功能完好如初……”

    陶子寿一听,心如刀割。屋内的巍峨和灵子没听到郎中的话,但那和尚耳根甚利,将郎中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和尚眉头微皱,忽然,他一拍额头,道:“真是罪过!贫僧怎么把他给忘了!”

    和尚走到屋外,对陶子寿合掌问讯,道:“贫僧有位道友,名叫蔺头陀,他被称为大鎕第一整骨高手,如今就在锦都府建元寺,贫僧现在即可带令孙去建元寺,请他为令孙疗伤。”

    陶子寿大喜,当即叫人备车。马车载着陶子寿、巍峨、灵子和那和尚,四名武士和两名家丁骑马相随,向建元寺奔去……

    夜已深,建元寺一间寮房里依旧灯火通明,蔺头陀正在为巍峨治疗骨伤。手术前,巍峨喝了蔺头陀独创的麻醉药汤,此时巍峨已昏睡过去……

    寮房的门开了,蔺头陀走了出来。陶子寿和灵子疾步上前,陶子寿急道:“大师,怎么样?”

    蔺头陀道:“相信令孙右臂的功能可恢复如初,这次多亏圆锡禅师及时给令孙服了灵山丹,否则还真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巍峨醒来,见陶子寿、蔺头陀、圆锡禅师和灵子在室内,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圆锡笑道:“当年禅宗二祖慧可自断左臂,向达摩祖师求法,你此番为救这位小施主而右臂尽断,也算是和往圣先贤有一比了!”

    一人从门外进来,对陶子寿耳语:“文大人已到驿馆。”

    陶子寿嘱咐巍峨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巍峨还需蔺头陀的后续治疗,接下来的日子,巍峨和圆锡、灵子就住在了建元寺。这一夜,灵子终于可以安心地洗个澡了。次日晨始,灵子主动为巍峨端茶送饭,照顾起了巍峨的生活起居。

    次日黄昏,圆锡、巍峨和灵子站在寺内一棵大松树下看风景。这个季节,莲花池里的莲花还没开,巍峨和圆锡却都闻到了一丝淡淡的似莲花的香气。巍峨鼻根灵敏,他用鼻子寻这莲花般的清香,发现这清香源自灵子。巍峨不禁向灵子望去,此时的灵子像极了含苞待放的白莲,她额头中央一点小小的朱砂痣在夕阳之光下有种惊人心魄的美,巍峨竟看得痴了……

    灵子忽然发现,巍峨像个木头人一样,眼珠一动不动了,急道:“大哥哥,你不要吓我!你眼睛怎么了?!”

    巍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瞬间脸红,赶紧把脸转向夕阳的方向,道:“我……我没事了,对了,我叫巍峨,巍巍昆仑的巍,峨眉山的峨,你叫什么名字?”

    “峨眉山?”圆锡轻声道,眼神中露出一丝温暖的光。

    “峨眉山?”灵子心中一动,道:“巍峨哥哥,我叫白灵子。白衣的白,灵山的灵,女子的子。”

    巍峨轻轻念了一遍灵子的名字,道:“我记住了,灵子,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峨眉山下的莲花村,离这里很远,我要去金城找我阿爷。”灵子的眼神闪过一丝忧伤,瞬间又生起了希望的光。

    巍峨吃惊道:“金城离这儿非常远,你一个人去金城?”

    “嗯!”灵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巍峨问:“你阿爷住在金城什么地方?”

    灵子的眼神闪过一丝迷惘,轻轻摇头道:“不知道。”

    巍峨道:“金城太大了,不知道住址,怎么找啊?”

    灵子认真地道:“到了金城,我会挨家问,我一定会找到我阿爷的!”

    灵子美丽的双眸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巍峨不禁为之动容,道:“灵子,我家就在金城,你阿爷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

    “真的吗?你能帮我找阿爷?”灵子的眼神中满是欢喜!

    “嗯!”巍峨郑重地点头。

    “我阿爷叫白谛嘉,我娘说,我阿爷之前在金城一家书院教学,具体是什么书院,我娘没说。”灵子道。

    巍峨眼睛一亮,道:“白谛嘉?白是白衣的白,谛是不是‘能忘世谛情’的谛?嘉是不是‘可以荐嘉客’的嘉?”

    灵子欢喜道:“正是!你知道我阿爷在哪儿?”

    巍峨道:“我不知道你阿爷在哪儿,但我听说,你阿爷曾是大千书院最有名的讲席,听说他十多年前就失踪了。”

    灵子一听,顿感失望。巍峨看到灵子失落的表情,心中一阵难过,道:“你别难过,我一回金城就帮你打探你阿爷的消息。”

    “好!”灵子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

    “巍峨哥哥,金城大吗?”灵子问。

    “非常大。”巍峨道。

    “金城里有像建元寺这么大的寺院吗?”灵子问。

    “当然有,金城里有座无漏寺,非常大!无漏寺里有座无漏塔,非常高!站在无漏塔最高层,可以远眺金城风景,非常美!将来你到了金城,我领你去无漏寺,登无漏塔,带你在无漏塔上看我大鎕壮美江山!”巍峨眼里满是憧憬的光亮,好似正在无漏塔最高层和灵子眺望大鎕的壮美河山。

    “嗯!”灵子激动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情绪又低落了,道:“可是,我到了金城后,怎么找到你呢?”

    巍峨思忖一下,道:“我在金城时,每月十五若无急事,就去无漏寺。你到了金城,可在每月十五午后至黄昏期间去无漏塔,通常就能找到我。我若打听到你阿爷的消息了,就告诉你。”

    灵子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点头道:“嗯!”

    巍峨没将自家住址告诉灵子,是因为这次来锦都府之前陶子寿提醒过他,不许他将他们祖孙俩的真实姓名和在金城的住址告诉任何人,巍峨向祖父做了承诺。

    巍峨问圆锡:“大师,前天您是用什么武功救我的?”

    圆锡道:“什么武功不武功的,三粒小石子而已!所谓慈能于乐,悲能拔苦,勇能无畏,你小子大慈大悲大勇之心有余,可你的武功太惨不忍睹了!你想行侠仗义,就得有行侠仗义的本领才行!想不想跟我学本领?”

    “想学!”巍峨大声道。

    “巍峨哥哥,快拜师啊!”灵子道。

    “哦,师父在上,受——”巍峨话还没说完,就被圆锡止住了:“贫僧从不收徒,你我有缘,咱们就算是忘年友吧!”

    巍峨情绪有点低落,沉默不语。圆锡道:“我不收你为徒,不等于我不教你武功啊!我倒是给你物色了一位师父,此人侠肝义胆,武功不在我之下,日后有缘,我带你去见他!”

    不知何时,漫天赤焰般的火烧云遮住夕阳,整个天空像陷入火海一般,大地一片暗红……

    “忘了问您,您法名怎么称呼?”巍峨问。

    “什么法名不法名的,有人叫我隐疯,有人叫我圆锡,你叫我什么都行,随便啦!”圆锡道。

    “您就是圆锡禅师?”巍峨惊喜道。

    “名字而已啦!”圆锡道。

    巍峨曾听哥哥陶昊天提起过圆锡禅师,他好奇道:“听说您有对小锡杖,能让我和灵子见识一下吗?”

    圆锡一笑,一挥宽大的袍袖,两支巴掌大小的锡杖立即在巍峨和灵子的眼前飞旋不已!他又一挥袍袖,那两支小锡杖陡然间直上数千米高的苍穹,空中传来隐隐雷鸣之音。第一支锡杖垂直而上三人头顶上空的云端,第二支锡杖则以第一支锡杖为圆心,在距第一支锡杖千米之外的云端做极速圆周运动……

    巍峨和灵子仰望天空,但见在两支极速飞旋的小锡杖作用下,漫天的火烧云像海啸一般,向天边涌去!三人头顶高空的层云则形成了一朵大大的红莲花一般的云彩,似巨大的华盖,在三人头顶数千米的高空盘旋不已!登时,天空火焰化红莲!

    渐渐地,整个天空只剩下那朵酷似大红莲花的云。圆锡袍袖一扬,第二支锡杖瞬间飞至第一支锡杖上方,但见那朵酷似大红莲花的云似千万道翻滚的浪潮,向天边极远处奔涌散去!

    渐渐地,云朵消失,奇怪的是,高空中那两支飞旋的锡杖竟和夕阳之间有一道红色射线状的流云。从大地上望去,这道线状流云像极了一条红线!

    “哇——!哇——!”巍峨和灵子张大嘴,惊讶地望着高空的奇景。圆锡双手向高空一挥,两支小锡杖似归巢的倦鸟一般,瞬间从数千米的高空飞入圆锡的袍袖内!

    巍峨和灵子看得目瞪口呆,两人的嘴巴依旧张得大大的,圆锡微微一笑,左右手分别一托两人的下巴,两人才合上嘴。

    “小檀越,你若好好用功,二十年后,你也能做到!”圆锡对巍峨道。

    “大师!您也要教我武功!”灵子道。

    “好!和巍峨一样,你也是我的忘年友!”圆锡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巍峨在蔺头陀的精心治疗下,右臂逐渐康复,在圆锡的悉心教授下,巍峨的武功突飞猛进,灵子的轻功一日千里。圆锡常给他俩讲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两人获益良多,精神境界自是开阔了很多。

    时光荏苒,巍峨、灵子和圆锡已在建元寺住了百余天,巍峨的右臂彻底痊愈了。在这一百多个日夜里,巍峨和灵子朝夕相处,不知不觉中,都已将彼此融入各自的生命……

    一日,巍峨望着灵子纯真的双眸,道:“灵子,你离家这么长时间了,你娘一定非常着急!我决定了,明日送你回家。”

    巍峨此话一说,灵子脑海中霎时浮现出母亲焦急寻她的情境。若是母亲归家看不到自己,她得多着急啊!

    灵子望着巍峨的双眼,点头。

    巍峨对圆锡道:“您可否和我一起护送灵子回家?”

    圆锡道:“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当天下午,陶子寿来建元寺看望巍峨,陶子寿特别拿出十两银子给灵子做盘缠。陶子寿本不希望巍峨护送灵子回家,但见巍峨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他,只好令一名武士和巍峨同去,一路保护巍峨。

    这时,一人疾步走进室内,对陶子寿耳语道:“大人,那位罗沙城来的商人已到驿馆了。”陶子寿闻言,嘱咐巍峨几句后就匆匆离去了……

    圆锡、巍峨和那武士护送灵子回家,数日后,终于到了莲花村。灵子远远就望见了在家门前垂柳下的母亲、舅舅和葛青。

    母女二人奔向彼此,抱头痛哭……

    “娘,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灵子哭道。

    “都是娘不好,以后娘到哪儿都带着你,娘和灵子再也不分开了……”湘灵哭道。

    “娘,是巍峨哥哥他们送我回来的……”灵子将此番经历略讲了一遍。

    “多谢大师和巍峨公子。”湘灵对圆锡和巍峨感谢不已。

    “有聚终皆散,合会终别离!灵子,你们母女聚合了,我们也得离别了!我去峨眉山看望一位故友,咱们他日有缘再见!”圆锡道。

    “大师,我回金城后,若无急事,每月十五都会去无漏寺,若您将来到了金城,咱们可在无漏塔相聚!”巍峨道。

    “好!”圆锡纵马离去……

    巍峨和那武士急着返回锦都府,他俩连灵子家的门都没进。就要离开莲花村了,巍峨心里不舍,灵子心里更不舍。

    此时正是莲花开放的时节,灵子家门前的莲花湖里开满了莲花。巍峨纵身跃上湖畔的一叶扁舟,荡舟湖上,在湖中央采了一朵最美的白莲花,驾舟返回湖畔,飞身跃至灵子身旁,将那朵白莲双手递给灵子,道:“灵子……送给你。”

    灵子双手接过白莲,她和巍峨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火牛望向巍峨的满是怒火的双眼……

    灵子送巍峨走了一程,就要分离了,灵子轻轻用手碰了一下巍峨右臂的“十二因缘”,心疼地问:“还疼吗?”巍峨摇头。

    灵子道:“巍峨哥哥,我会永远记住你右臂的‘十二因缘’,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巍峨强作欢颜道:“你看,我的右臂比之前更结实了!而且,我还因祸得福,认识了你,认识了圆锡禅师。再说,有了这‘十二因缘’,将来,单看右臂,你就能知道那人是不是我……”

    灵子流泪了,道:“巍峨哥哥,我舍不得你走……”

    巍峨心中也满是不舍,望着灵子水灵灵的双眼,望着灵子额头中央那颗朱砂痣,巍峨又看得痴了,道:“灵子……你真好看,像无漏寺圆通宝殿里供奉的观音菩萨……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灵子心中一动,伸手将脖颈上戴着的观音玉坠取下,放在巍峨手心,道:“这观音玉坠送给你,让你看到观音菩萨,就想到我……观音菩萨一定会保佑巍峨哥哥的,让巍峨哥哥每天都开开心心……”

    这玉坠是灵子的心爱之物,是湘山七年前送给灵子的生日礼物,灵子一直戴在身上,即使是她三天三夜没饭吃的时候,她也没拿这玉坠换钱买饭。

    灵子的表情让巍峨无法拒绝。

    “灵子,这个给你,留作纪念吧。”巍峨取下脖颈上戴着的沉香木项链。这项链是他母亲送给他的,那沉香木发出的淡淡香味令人心神舒爽。

    巍峨的表情同样让灵子无法拒绝。

    巍峨和灵子洒泪而别……

    *

    无漏寺门前的大街上,那车夫见青年拦住马车,大骂道:“你他妈是活腻歪了!大爷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不知死活的杂碎!”说罢,扬起马鞭,就要向青年抽去!

    “你敢!”青年的声音勇敢而坚定。

    “我……”车夫手中的马鞭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车夫自己都不清楚,他手里的马鞭曾鞭挞过多少无辜的路人,而现在,他却莫名其妙地不敢挥动马鞭,更不敢直视这青年的双眼。

    青年声音一出,周围原本散去的百姓又像重新找回了正义的支柱,再次聚拢过来,再次对车夫怒目而视!

    车厢前门帘子卷起来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脸高于顶,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众人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什么狗东西拦住了本少爷的车啊?”

    “少爷,有人拦在车前,不让咱们走。”车夫赶紧道。

    “你的车撞了人,必须向人家道歉赔偿!”青年的声音凝重而有威严。听到青年的声音,仇恶少这才把看天的眼睛向前平视,当他和青年对视时,他竟感觉自己被对方的眼神狠狠撞了一下,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聚拢来的人们被青年所鼓舞,很多人紧握双拳,对仇恶少怒目而视!仇恶少觉得自己快要被民众愤怒的火焰吞噬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次,仇恶少竟主动从身上掏出五两银子,对车夫道:“你这个狗奴才,尽给我添乱!撞了人家,还这么嚣张!还不快给人家道歉赔罪!”

    车夫接过银子,走到老汉身边,道:“老人家,我给你老赔罪啦!这五两银子是我家少爷给你的。”

    在周围百姓的劝说下,老汉收下了银子,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仇恶少笑着对青年道:“多谢公子今日对家奴的教诫!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家住哪里?他日仇某也好登门道谢。”

    “不必了。”青年的声音坚定而平和。

    “你难道想报复不成?!”青年身边的一个男子道。

    “岂敢岂敢,在下是真心想交这位朋友。”仇恶少的脸显出一副谦卑的样子。

    青年道:“我叫高山,住处就免问了。”

    载着灵子等人的马车终于挤出人群,在街上疾奔……

    “高公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后会有期!”仇恶少道。

    仇恶少看了看这青年,随后扫视了一下那对卖杏的爷孙二人。当他看到卖杏女孩时,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多看了卖杏女孩几眼。女孩虽然衣衫破旧,但生得眉清目秀,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夜色深沉,灯光不明,谁都没发现,仇恶少望向女孩的眼神里涌出的异样邪光……

    仇恶少的马车向北匆匆驰去,行了百余米后停下,一人悄悄从车上跳下,向那卖杏女孩的方向奔去。那人到了距卖杏女孩四五十米远的地方,在人群中观望着……

    高山走到卖杏老汉身旁,几个书生已将没被碾坏的杏重新放入老汉的竹筐。高山问:“老人家,您还能走路吗?”

    老汉道:“谢谢公子!我能走路。”

    随后老汉对女孩道:“慰慈,咱们回家。”

    女孩今夜才知道,这位经常照顾自己生意的大哥哥叫高山。女孩清楚地记得,这是自己今年第二次见到这位大哥哥,上一次见到他是在今年的五月初四,也是在无漏寺门前的街上。

    老汉尝试着迈了一步,差点栽倒在地。高山比女孩出手快得多,早已扶住了老汉。高山见老汉腿已受伤,于是背起老汉,对女孩道:“你叫慰慈?”

    女孩点头道:“嗯,我叫袁慰慈。”

    慰慈在前引路,高山背着老汉,两个青年牵着三匹马跟在高山身后。慰慈领着高山等人走进附近的一个小巷,随后拐了几拐,来到一处破败的街区。这里距壮观恢弘的无漏寺和繁华的大街并不远,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公子,到了。”慰慈轻轻推开虚掩的柴门,领高山等人进了小院,穿过几颗杏树,来到一间破旧的房前。高山背着老汉,跟着慰慈走进房内。

    慰慈点燃一盏油灯,高山取出二两银子,道:“老人家,这点银两您收下,请郎中给您看看腿伤。”

    “这怎么好意思啊……”老汉连连摆手。

    在高山的坚持下,老汉收了银子。

    高山道:“慰慈,好好照顾你阿翁。”

    慰慈感动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慰慈送高山等人出了柴门,慰慈不知道,就在她凝望高山渐行渐远的背影时,在距她不远不近的一处黑暗角落,一个黑影正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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