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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阿宁醒来

    天黑透的时候,矿工区那些破棚子被风吹得呜呜直响。

    苏玄站在自家窝棚门口,身上那股炼气五层的气息早收得干干净净,看着就跟平常挖矿的矿工没啥两样——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刚从外头挖草药回来,手指头上还沾着青绿的草汁,没擦干净。背上的竹篓里,除了草药,还搁着几棵野菜。阿宁醒了,得弄点能入口的东西补补,可他的眼睛,却一直黏在棚子里头,挪不开。

    阿宁靠在床板上。

    阿宁靠在床板上,头发乱着,脸白得吓人,嘴唇干得起了皮。人瘦了,瘦得厉害,整个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俩人就这么对看着,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说话。

    窝棚里静了好几息,连外头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宁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先是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破旧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接着她撑着身子就要往起坐,动作太急,扯到了后背的伤,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可愣是没吭一声,咬着牙继续撑。

    “阿宁——”苏玄赶紧把背篓往地上一扔,几步冲过去,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力道都不敢重,怕碰疼她。

    他的手在抖。

    杀石蜥那会儿的冷静,斗石蟒那会儿的狠劲,还有埋老者时的沉稳,这会儿全没了。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看着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子总算睁开了眼睛,所有的坚强都绷不住了。

    阿宁伸出冰凉的手,死死抓住苏玄的袖子,手指头抖得厉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阿玄……”她的嗓子哽得厉害,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我昏着的时候,总做噩梦,梦见你浑身是血,倒在矿洞里,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

    苏玄反手握住她的手,把自己掌心的热乎气,一点点传到她冰凉的手心里。他使劲点头,喉咙发紧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告诉她——他在,他好好的。

    阿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憋了太久的眼泪,那些昏昏沉沉时做的噩梦,那些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声音——苏玄焦急的呼喊、隔壁王婶的叹气、远处矿洞传来的嘶吼——全在这一刻,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苏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跟小时候她做噩梦、哭着找他时那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他能真切感觉到她身上的热乎气,能听到她实实在在的哭声,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踏踏实实的。

    哭了好半天,阿宁才慢慢平复下来,肩膀不再发抖,哭声也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玄,小手轻轻摸着他脸上那道新疤——是前几天在矿洞被碎石划的,已经结了痂,摸起来糙得很。她又摸了摸他长满老茧的手,指尖不经意碰到他肩膀上的伤,动作猛地停住,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的伤……”阿宁的声音又软又哑,眼眶瞬间又红了,“咋这么多?是不是又去矿上,被人欺负了?”

    苏玄低下头,看着她满眼心疼的样子,勉强扯出个笑,语气放得软软的:“没有,没人敢欺负我。碰上个贵人,帮我治了伤,还教了我点能强身子的法子。”

    他没提矿洞深处的妖兽,没提石蟒追得他无路可逃,没提老者拿自己的续命药换他的修为,更没提那些差点死掉的夜晚。那些事太沉、太险,阿宁刚醒,身子还弱,他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不能再让她为自己操心。

    阿宁看着他,没说话。

    她跟苏玄一块儿长大十几年,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在撒谎。

    她就轻轻靠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没事就好,真的。往后别这么拼了,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好。”苏玄用力应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眼泪,“我不拼了,我好好的,陪着你。”

    他扶着阿宁慢慢躺好,又给她掖了掖被角。那被子好久没洗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可他没办法,能用上的都用上了,根本换不起新的,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给阿宁换一床干净暖和的被子。

    他走到灶台边,烧了一壶热水,又从墙角那个破罐子里,刮出最后一点珍藏的蜂蜜,兑进热水里,搅和匀了,端给阿宁。

    “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嗓子都哑了。”

    阿宁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苏玄,自始至终都没挪开过。苏玄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让她看个够。

    窝棚里又静了下来。

    就剩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再没别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阿宁喝完了水,把碗递还给苏玄。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阿玄,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知道。以前就不好,这回昏了这么久,更差了。你跟我说实话,我还有几年活?”

    苏玄的手猛地攥紧,碗在他手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差点被他捏碎。

    他想起老者临死前跟他说的话——阿宁伤了根基,经脉堵了,元气亏得厉害,要是没有灵药慢慢养着,最多也就撑三年。

    三年。

    也就一千来天。

    “胡说啥呢。”他的嗓子发紧,赶紧别过头,不敢看阿宁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好好的,身子养养就好了,说啥活不活的,多晦气。”

    阿宁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眼眶又红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阿玄,你别瞒我。我昏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说什么‘三年’、‘灵药’,那不是做梦,对不对?”

    苏玄没吭声,肩膀绷得紧紧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草帘。外头天彻底黑了,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冷冷清清地亮着,没一点温度。矿工区死一般的安静,连狗叫都没了,只有风还在吹着破棚子,呜呜作响。

    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久,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抬起头,直视着阿宁的眼睛,再也不躲闪。

    “三年。”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那贵人说,你得用灵药养着,不然……活不过三年。”

    阿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还有藏不住的不舍。

    苏玄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疼,却还是坚定地开口,一字一句,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会想办法,肯定能想出办法。我会找到灵药,让你好好活着,不止三年,是一辈子。”

    阿宁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可攥得很紧,力道里满是信任:“我知道,我信你。不管你做啥,我都信你。”

    夜深了。

    苏玄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屋顶,毫无睡意。阿宁的呼吸声从对面传过来,平稳而悠长,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大概是这些天太累、太怕了。

    他侧过身,看着黑暗中阿宁模糊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年,就三年,他必须尽快找到灵药,必须变得更强。

    靠下矿赚灵石?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十来个铜板,连最便宜的草药都买不起。去内城求人?那些守门的修士,连门都不会让他这种矿工进。找散修帮忙?那些人眼里只有灵石,他现在一无所有,拿啥换?

    思来想去,就剩一条道——进修仙的宗门。只有进了宗门,才能有稳定的灵石,才能学到更强的功法,才能有机会找到灵药,才能护住阿宁。

    第二天一早,天刚有点蒙蒙亮,苏玄就醒了,没敢多睡。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糙纸,上头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灵兽宗招外门弟子的告示,昨天傍晚他从一个识字的矿工那儿抄来的。

    阿宁也醒了,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纸,眼神里满是好奇。

    “阿玄,这是啥?”她轻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苏玄把纸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坚定:“灵兽宗在青石城招人,今儿就开始报名,我要去试试。”

    阿宁接过纸,手指头轻轻摸着上头的字。她的字是苏玄学她的,认不全,可大概意思还是能看懂——修仙宗门,招收弟子。

    “灵兽宗……”她抬起头,眼里瞬间满是担心,眉头紧紧皱着,“那是修仙的地方,会不会很凶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有凶险,也有机会。”苏玄握住她的手,给她打气,也给自己打气,“要是选上了,每个月都有灵石拿,能给你买最好的药养身子,还能学正经的修仙功法。到那时候,咱们再也不用看李三那张脸,再也不用在这矿工区受气了。”

    阿宁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渴望,没再劝他。

    她太了解苏玄的脾气了,他一旦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劝他放弃,不如好好支持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轻轻点头,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脸上的痂和口子,语气软软的,满是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逞强。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她笑得很轻,眉眼弯弯的,眼里全是对他的信任,没有一丝犹豫。

    苏玄使劲点头,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我知道,我一定好好的,一定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石蜥内丹,小心翼翼地放进阿宁手里。内丹有鸽蛋那么大,灰黄色,泛着淡淡的微光,入手温热。

    “这个你先收着。”他说,“这是妖兽内丹,能换不少灵石,够你这两天买药、买吃的。我跟王婶说好了,她会过来帮忙照看你,要是有啥事,就去找她。等我从灵兽宗回来,就给你买最好的药,给你补身子。”

    阿宁握着内丹,手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东西值钱,是苏玄拿命换来的,心里又酸又暖,没推辞,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好,我收着。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

    接下来,苏玄把窝棚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柴劈好,码得整整齐齐;水缸挑得满满当当,一点水都不缺;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污;还把那床破被子抱出去,搭在棚子外头的绳子上晒着,能去去霉味。阿宁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进进出出,眼眶一直红红的,却没再掉眼泪。

    晌午的时候,苏玄拿家里最后一点杂粮,煮了一锅稀粥。俩人一人一碗,就着咸菜,安安静静地吃了。阿宁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可碗里的粥,却喝得干干净净,没剩下一点。

    吃完饭,苏玄坐在床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好,生怕落下什么。半卷残经贴身揣着,老者的青铜面具用干净的布包好,塞进包袱最底下;那枚筑基丹和玉简,也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还有阿宁连夜给他烙的两块麦饼,用油纸包好,放在最上面,方便路上吃。

    阿宁靠在床头,看着他认真收拾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阿玄。”

    “嗯?”苏玄抬头看她。

    “你明天……啥时候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辰时之前得赶到青石城的广场报名,天不亮就得动身。”苏玄说,语气里也带着不舍,“我走的时候,你别起来,外头冷,好好躺着。”

    阿宁轻轻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天黑下来,窝棚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玄躺在硬板床上,依旧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屋顶,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考核,还有阿宁的身子。阿宁的呼吸声从对面传过来,平稳而悠长,她又睡着了。

    他侧过身,看着黑暗中阿宁的身影,在心里默念:三年,我一定能做到,一定能让你好好活着。明天的考核,必须过。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连晨光都没透出来,苏玄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黑把包袱背上,动作轻得不敢弄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阿宁。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阿宁,确认她睡得很沉,才轻轻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外头天灰蒙蒙的,星星还挂在天上,淡淡的,没一点光亮。矿工区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棚子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格外清晰。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

    苏玄猛地回头。

    阿宁站在窝棚门口,身上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披在肩上,脸依旧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她跑过来,喘着气,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

    是一块麦饼,还带着体温,暖暖的。

    “路上吃。”她的声音有点喘,还有点哑,却满是叮嘱,“别饿着,也别太急,小心点。”

    苏玄握着手里温热的麦饼,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和双手,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回去睡吧,”他声音沙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外头冷,别冻着了,我会好好的。”

    阿宁轻轻点头,可脚步却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

    苏玄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往前走,不敢再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走出十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宁还站在窝棚门口,小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她看见他回头,用力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里却闪着泪光。

    晨光刚好从东边透出来,淡淡的金色,洒在她身上,温柔又耀眼。

    苏玄紧紧攥住手里的麦饼,把那份温暖和不舍,都记在心里,加快脚步,钻进了晨雾里,朝着青石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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