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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总不能放了吧?

    老张心领神会。

    松开地上那个元军,大步走到帐角,从孙冉手里接过绣春刀。

    绣春刀竖着。刀尖朝下。

    对准了地上那人的眼睛。

    那人的瞳孔放大了一倍。

    身子往后缩,后背撞在帐篷的皮壁上。

    老张蹲下来,左手掐住那人的下巴,把脸掰正了。

    “我曾经也被人这么指过。”

    声音不大。

    “知道瞎眼的滋味吗?”

    绣春刀往下移。

    一寸。

    半寸。

    刀尖离瞳孔三指宽。

    那人闭上了眼睛。

    脑袋往后仰,嘴里挤出一句话。

    “哼,少拿这些来吓唬我。”

    声音在抖。

    李四躺在羊毛毡子上,眼皮间歇性地颤抖。

    十根手指肿得像十根紫红色的萝卜,指甲盖翻着,淌出来的血把毡子浸出一大片黑红。

    老张看了一眼李四。

    看了一眼那十根手指。

    那些碎裂的指甲,那些被矛尖穿透的指腹,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老张的目光收回来。

    落在面前这个闭着眼、仰着头的元军身上。

    左手伸了出来。

    两根手指掐住那人的上眼皮。

    往上撑。

    那人拼命想闭眼,眼球往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老张的右手稳住绣春刀。

    刀尖往下送。

    两指。

    一指。

    半指。

    那人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了。从瞳孔一路钻到后脑勺。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抖。

    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身子在抽搐。

    还是不说。

    老张的手指加了力。

    眼皮被撑得更大。

    刀尖几乎贴上了那人的眼球。

    三毫米。

    两毫米。

    那人尿了。

    裤裆里渗出来的液体在沙地上蔓延开。

    终于,嘴张开了。

    “在那个箱子里!”

    手指戳向帐篷西侧角落的一口木箱子。

    急促地,歇斯底里地指着。

    “那里面!都在那里面!”

    孙冉蹲在木箱前面。

    箱盖是松的,里面塞着一堆东西。羊皮水囊、风干的牛肉条、几块黑乎乎的药饼,还有一卷粗布。

    孙冉把粗布拽出来。

    一卷。

    不算干净。布面上有油渍和草屑。但总比没有强。

    又在箱子底下翻了翻,摸出一个皮口袋。打开,里面是碾碎的白色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腥味。

    不知道是什么药。

    管它是什么。

    能止血就行。

    孙冉夹着皮口袋,左手捏着布卷,走到李四面前蹲下。

    李四靠在毡子上,胸口在起伏。

    活着。

    但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嘴唇发青,眼皮耷拉着。

    孙冉用牙咬住布卷的一头,左手把布扯开,撕成几条。

    第一条缠在李四的左手腕上。

    单手缠绷带不容易。布条在手上打滑,缠了两圈就松了。

    孙冉用牙叼住布头,左手绕了一圈,扯紧。

    再绕一圈。

    再扯紧。

    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把白布染红了。

    第二条缠在右手腕上。

    右手的伤更重。腕骨断着,手掌歪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五根手指肿成一团,指甲盖翻着,肉翻在外面。

    孙冉把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

    李四的身子弓了一下。

    嘴张开,但没喊出来。

    粉末碰到裸露的肉,像火烧。

    孙冉没停。

    继续撒。

    继续缠。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缠。

    从大拇指到小指。

    十根手指全缠完了。两只手变成了两只白色的棒槌,棒槌上渐渐洇出红色的斑。

    李四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孙冉撕下最后一条布。

    犹豫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的断口。

    血已经凝住了,沙子和碎肉糊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丑。但至少不怎么流了。

    他把布条叼在嘴里,左手摁住断口上的硬壳,把布条绕了上去。

    绕不紧。

    右肩的肌肉被切开了大半,断口在肩膀和上臂的交界处,形状不规则,布条搭上去总是往下滑。

    一脚踢过来。

    不是踢他。

    是老张蹲到他旁边,伸出手。

    “我来。”

    老张的手还在抖。

    但动作比孙冉的利索。

    他抽走布条,在断口上绕了三圈,系了个死结。又从箱子里翻出第二卷粗布,在外面又裹了一层。

    缠完了。

    老张的手从孙冉肩膀上松开。

    低着头。

    嘴唇动了动。

    “孙大人。”

    “嗯。”

    “那个……被我拖进来的那个人。”

    老张的声音干涩。

    “他之前……”

    停了一下。

    “他之前在外面踩你的右臂。”

    孙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转头看老张。

    “什么?”

    “就那截被弯刀钉在地上的右臂。”老张的牙咬紧了。“三个人,在踩。一边踩一边笑,说什么……两脚羊的羊腿。还说要吃烤羊腿。”

    帐篷里安静了两三息。

    外面的风灌进来,帐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另外两个呢?”

    “杀了。”

    老张的声音干得掉渣。

    “那个我拖回来的,是踩的那个。”

    孙冉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袖管。

    又看了看帐角蜷缩着的那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脸上还留着刀背抽过的血痕,裤裆湿了一大片,眼睛死死盯着孙冉。

    孙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用牙齿扯布条,给李四的膝盖上打了最后一个结。

    “怎么处置?”

    老张问。

    孙冉拿起绷带,用嘴叼住一头继续缠李四另一条腿上的伤口。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声音含混——嘴里叼着布。

    老张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刚要转身。

    “但总不能放了吧?李四的血可不是白流的!”

    ---

    老张没废话。

    钝刀从腰上拔出来。

    两步走到帐角。

    那个人看见老张过来了,身子拼命往后缩,后背贴死在帐壁上。

    嘴张着,想说什么。

    来不及了。

    老张把绣春刀换到左手。右手捏住那人的下巴,脸掰正了。

    看着那张脸。

    那张几分钟前还在笑着说“两脚羊”的脸。

    “有什么好笑的?”

    绣春刀捅了进去。

    从左眼。

    入肉的触感钝钝的,不像钝刀那样滑,绣春刀的刀尖是尖的,穿过眼球的时候,有液体溅在老张的手背上。

    那人的嘴张到了最大。

    惨叫声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刺耳,在帐篷里回荡。

    双手抓住刀身,指甲在刀背上乱刮。

    老张拔出刀。

    那人的手捂上去。

    血和液体从指缝里往外冒。

    身子蜷缩在地上,抽搐。

    老张扒开那人捂脸的双手。

    两只手臂死死挡着。

    老张把绣春刀换到嘴里叼着,腾出两只手,硬生生掰开了那人的手臂。

    露出来的脸。

    左眼塌了一个洞,周围的皮肉翻着,血混着透明的液体糊满了半边面颊。

    右眼还在。

    瞪得圆圆的。

    瞳孔里映着老张的脸。

    老张从嘴里取出绣春刀。

    刀尖对准了那人的右脸。

    “我问你——”

    刀落下去。

    从颧骨横着划过去。

    一道口子从颧骨拉到下巴,皮肉翻卷,牙齿和牙龈从切口里露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帐篷外面的风更大了。

    帐帘被吹开了一半,日光斜着照进来。

    照在老张的背上。

    照在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泊上。

    帐篷外的喊杀声渐渐稀了。

    偶尔还有几声金属碰撞,但间隔越来越长。

    毛骧的身影出现在帐帘外面。

    他掀开帐帘走进来。

    绣春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沟。

    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布。

    甲片碎了半边,右臂的袖子不见了,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从耳垂一直拉到嘴角。

    他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

    看见李四躺在毡子上,两只手缠满了布,还在渗血。

    看见孙冉靠在帐篷柱子上,右边空着,左手搁在膝盖上。

    看见帐角那一摊血,和血里蜷缩着的那个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看见老张蹲在那堆血旁边,钝刀搁在地上,手上全是血。

    毛骧的嘴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李四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脖子上的脉搏。

    跳着。

    弱。但跳着。

    毛骧吐出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孙冉面前。

    蹲下。

    盯着那条空袖管看了三息。

    “谁干的?”

    “没人干的。”

    孙冉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嘴沙子。

    “我自己扯的。”

    毛骧愣了一下。

    “弯刀钉在地上拔不出来,我就……”孙冉低头看了看右边。“整条扯下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毛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问。

    站起来,转身往帐外走了两步。

    停住。

    “外面的元军……清完了。死了三十二个。跑了五六个,追不上了。”

    顿了一下。

    “我们的人,还剩……”

    声音卡在嗓子里。

    咽了一口唾沫。

    “就剩我们几个了。”

    帐篷里没人接话。

    风吹着帐帘拍打帐壁,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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