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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工部大营,北风卷着煤渣子在空地上打转。

    往日里叮当乱响的打铁声没了,那头吞煤吐气的钢铁怪兽也趴在窝里,凉透了。

    工部尚书木白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心爱的紫砂壶被摩挲得锃亮,可他连喝口茶的心思都没有。

    说来也怪,以前那个孙指导活着的时候,木白恨不得一天烧三炷香求那煞星赶紧滚蛋。那家伙不是拆房就是炸炉,搞得工部鸡飞狗跳,木白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折腾散架了。

    可如今那煞星真没了,木白心里却是空落落的,连带着这偌大的工部大营都显得格外凄凉。

    三十几个大匠师,或蹲或坐,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们手里拿着从孙指导那领的高薪,怀里揣着脱离贱籍的文书,可心里却没了主心骨。

    那个会跟他们蹲在一个锅里吃饭,会为了他们跟皇帝讨赏,会指着图纸骂他们笨蛋又手把手教原理的年轻人,再也回不来了。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寒风灌入,吹得地上的图纸哗哗作响。

    木白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哼道:“今儿个歇工,谁来也不见。”

    “工部尚书木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

    木白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他猛地抬头,只见逆光处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一身青色布衣,身形消瘦,眉眼间带着股子书卷气,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后面跟着的,是那个一脸苦相的老仆人老张。

    “你……”木白站起身,指着来人,手指头微微颤抖,“你是那个……孙家老七?”

    早朝上的事儿传得快,木白自然知道这位是去告御状的主儿。

    孙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带着老张大步走进工部大营,那架势,熟门熟路得就像回了自己家。

    “木尚书好记性。”孙冉走到太师椅前,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我是新来的指导,你可以称我为孙指导。”

    “孙指导……”

    木白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重新跌坐回椅子里,摇了摇头,那股子刚提起来的精气神又散了。

    “您是孙指导,也不是孙指导。”

    木白看着孙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皮囊相似,姓氏相同,可那股子劲儿……那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儿,没了就是没了。”

    周围的匠人们也都抬起头,眼神漠然。

    在他们心里,孙指导只有一个。那个死了的,才是他们的魂。

    孙冉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那台冰冷的蒸汽机前。

    飞轮静止不动,连杆上还沾着凝固的机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钢铁,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老张。”孙冉突然开口。

    “哎,先生。”老张赶紧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地上的图纸。

    “把火生起来。”

    “啊?”老张愣了一下,“先生,这……”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在场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匠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孙冉指着那台机器,声音沉稳有力,“你们觉得他死了,这事儿就完了。你们觉得没了那个疯子,这堆铁疙瘩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可你们错了!”

    孙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悲壮:“孙指导临死前,胸口被捅了两刀。可他闭眼的时候,手还指着工部的方向。他没说完的话,我替他说。”

    “这把火,只要咱们不灭,它就永远烧着!”

    “我想继承先辈的意志接着干下去!不是为了官位,不是为了银子,就当是了了先辈的一个心愿!让他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能看着这钢铁长龙,真的跑出这南京城!”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营里死一般的寂静。

    木白握着紫砂壶的手指节发白,面部肌肉不自觉抽搐。

    那个老匠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紧了紧手里的大锤,嗓音沙哑:“小大人……咱们……真能造出来?”

    “能!”孙冉从老张手里抢过图纸,一把拍在桌上,“不仅能造出来,还要造得更好!更快!让那帮杀才看看,杀了一个孙指导,还有千千万万个孙指导站起来!”

    “干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妈的!干!”

    “烧火!加煤!把那飞轮转起来!”

    一股被压抑的悲愤和热血瞬间复燃。匠人们红着眼,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都发泄在手里的活计上。

    风箱拉动,炉火重燃。

    “呼呼——”

    红色的火苗窜起,映红了孙冉那张平静的脸。

    木白看着这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端起茶壶,狠狠灌了一口凉茶,苦涩中带着回甘。

    “得,又来一个疯子。”木白嘟囔了一句,嘴角却挂起了一抹笑意,“但这疯劲儿……真他娘的像。”

    ……

    坤宁宫,暖阁。

    这里没有外面的寒风凛冽,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

    朱元璋一进门,就卸下了那一身帝王的威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在软榻上。

    “妹子……哎哟,妹子……”

    朱元璋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叫唤,“疼,脑仁疼。那个马三刀,真是气死咱了!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玩意儿!”

    马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布衣,手里正拿着鞋底。见朱元璋这副模样,她既没行礼,也没惊慌,只是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摇了摇头。

    “又怎么了?重八。”马皇后走到榻边,熟练地伸出手,替朱元璋按揉着太阳穴。

    “别提了!”

    朱元璋闭着眼,一脸的痛苦面具,嘴里骂骂咧咧:“你说这马三刀,好歹也是个侯爷,跟着咱南征北战,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来的。怎么到了这温柔乡里,脑子就跟核桃仁似的?”

    “那个混账东西!居然把咱赐给他的免死铁券给当了!当了也就罢了,还是为了个窑姐儿!”

    朱元璋越说越气,猛地睁开眼,拍着大腿:“那可是三千两白银!他全给了那个女人,说是要娶人家当正室。结果呢?人家拿了钱,连夜跑了!连根毛都没给他留!”

    “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咱大明的脸,都让他给丢到秦淮河里去了!”

    马皇后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朱元璋瞪了她一眼,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咱都要气炸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马皇后柔声哄着,手上的力道却不轻不重,按得朱元璋舒服得直哼哼。

    “重八啊,你也别太苛责他们。”马皇后轻声细语,“这帮老兄弟,大字不识几个,以前是穷怕了,也没见过女人。如今骤然富贵,被人骗了也是常有的事。这说明啊,他们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蠢是蠢了点,但总比那些心里藏着刀子的人强。”

    朱元璋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不少:“也就是妹子你会替他们说话。要是换了别人,咱非得砍了他不可。”

    “行了,消消气。”马皇后又给他捏了捏肩膀,“你也累了几天了,歇会儿吧。国事是管不完的,身体可是自个儿的。”

    在马皇后轻柔的按捏下,朱元璋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这几天,从孙指导被杀,到太庙焚券,他这根弦一直崩得紧紧的。此刻在最信任的人身边,那股子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嗯……还是妹子你手艺好……”

    朱元璋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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