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非常忙碌,方天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眉头紧锁,视线在报告单和实验台上的培养皿之间来回移动。
而站在他旁边的朴医生,表情却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她的双眼盯着面前的电子显微镜显示屏,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加快脚步,走到他们面前。
“怎么了?朴医生?”
听到我的声音,朴医生抬起头。
“周培宇。我们刚才用你抽出的血液样本,和那个叫郭大意的小女孩的血液样本,分别建立了两组独立的对照实验。”
方天将手里的报告单递给了我。我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细胞活性的数据图表。
“我们从四月带回来的丧尸新鲜血液中,提取了高浓度的变异病毒原液。”朴医生转身,在操作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钮。
实验室墙壁上的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亮了起来,从中间一分为二,变成了左右两个并排的视频播放窗口。
“我把整个交叉感染的微观过程录了下来。你们自己看。”朴医生指着屏幕说道,按下了左边那个视频窗口的播放键。
“这是第一组对照实验。也是对你血液中抗体作用机制的再次验证。”
屏幕上出现了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微观画面。
画面的一侧,是呈现出暗黑色的丧尸病毒细胞。它们极其活跃,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触须,正在培养液中疯狂地游动。画面的另一侧,是我那深红色的血液细胞。
“我们把你的抗体血液,注射到了丧尸的病毒血液中。”朴医生说道。
当深红色的抗体细胞接触到暗黑色的病毒细胞时,画面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正如我之前在无数次战斗中所体会到的那样,我的抗体根本没有任何防守的姿态。深红色的细胞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间扑向了那些丧尸病毒。
在这个微观的战场上,我的细胞表现出了极致的破坏欲。它们直接撞碎了病毒细胞的细胞膜,侵入其内部,将病毒的基因核酸链强行扯断、撕碎。
仅仅几秒钟的播放时间,屏幕上那些原本活跃的暗黑色病毒细胞,就被彻底溶解成了一滩无害的碎片。
“结果跟之前如出一辙。”朴医生看着屏幕,“你的抗体在接触到病毒时,会表现出强烈的排他性和攻击性。它会疯狂地吞噬病毒,将病毒彻底破坏。”
她按下暂停键,将画面定格。
“而且,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朴医生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那些深红色的抗体细胞,“在吞噬了病毒的碎片之后,你的抗体细胞体积发生了微小的膨胀,细胞壁变得更加厚实,分裂速度也加快了。”
“它在吞噬后,变得越来越强大。”朴医生转头看着我,“这证明了你作为极适者的进化机制。你通过破坏和吸收病毒的能量,来不断强化你自身的基因。”
我点了点头。这个结论我早就知道。
我之所以能从普通的丧尸一路杀到母巢,靠的就是这种不断吞噬、不断变强的暴力进化法则。
“你的抗体作用机制是破坏。这还在我的理解范围内。但是,真正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是第二组实验。”
朴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墙壁大屏幕右侧视频窗口的播放键。
“这是郭大意的血液。”
画面的一侧,依然是那些活跃的丧尸病毒细胞。而画面的另一侧,是郭大意鲜艳红色的血液细胞。
“我们将郭大意的抗体,同样注射到了丧尸的血液中。”
我紧紧地盯着屏幕。甘露婷和四月也屏住了呼吸。我们都在等待着看这个十岁小女孩的体内,到底隐藏着什么力量。
视频开始播放。
鲜红色的细胞与暗黑色的病毒细胞在培养液中接触了。
但是,预想中的激烈绞杀和吞噬并没有发生。
郭大意的鲜红色细胞,在接触到病毒的瞬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它们没有去撕裂病毒的细胞膜,也没有去扯断病毒的核酸链。
相反,它们安静地贴附在了暗黑色病毒细胞的表面。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原本极具侵略性的丧尸病毒细胞,在被郭大意的细胞贴附后,表面的那些用来攻击和感染的细小触须,竟然停止了活动。
它们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郭大意的鲜红色细胞开始向病毒细胞内部渗透一种微弱的光芒。
在电子显微镜的画面下,那些暗黑色的病毒细胞,颜色开始发生改变。暗黑色逐渐褪去,从细胞核的中心开始,一种鲜艳的红色正在迅速向外蔓延。
它们没有被破坏,也没有死亡。
它们的内部结构正在被重组。
短短十几秒钟的视频播放完毕。屏幕上,原本各占一半的鲜红色细胞和暗黑色病毒细胞,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整齐划一的鲜红色细胞。
丧尸病毒的痕迹被彻底抹除了。
朴医生按下了停止键。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运转声。
“看明白了吗?”朴医生转过头,看着我和方天。
“郭大意的抗体,跟你完全相反。”
“你的抗体是破坏和吞噬。”
“而郭大意……她的抗体在接触到丧尸血液里的病毒时,不会进行任何物理层面的破坏。它会直接从基因底层强行介入,然后……”
朴医生停顿了一下。
“逐渐将对方同化。”
“同化?”我微微皱起眉头。
方天在旁边插话了:“周培宇,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破坏一个东西很容易。但是要把一个已经被病毒彻底改造的细胞,在不破坏其生命体征的前提下,重新改写它的基因代码,让它变成和你一样的同类。这在生物学上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意味着,郭大意的血液,是一种可以强制覆写的基因代码。”
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大脑在快速地运转。
同化。
原来如此,在下水道里,郭大意没有杀死孩子们体内的病毒,她是把那些病毒同化成了自己的抗体细胞,从而修复了孩子们受损的身体。
但是,这仅仅是针对活人的治疗。
如果将这种同化的能力,作用在外面那些已经彻底死亡、由病毒完全支配的丧尸身上呢?
我转过头,看着朴医生。
“你的意思是……如果接触到大量的郭大意体内的抗体,那么外面的丧尸,可能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朴医生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
“这种同化是基因层面的绝对覆盖。丧尸的体内没有正常的人类细胞,只有病毒细胞。如果郭大意的抗体大量进入丧尸的体内,它会将丧尸体内所有的病毒细胞全部同化。”
“难道丧尸在接触了大量大意体内的抗体之后,会变回人类?”我直接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如果丧尸能变回人类,那么这场末世就有了终结的可能。我们不再需要把所有的感染者都杀光。
听到我的问题,甘露婷和四月也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朴医生。
然而,朴医生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看着我,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红色的标记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从理论上来说,丧尸体内的病毒会被郭大意的抗体彻底同化。病毒不复存在。”
“如果丧尸的身体组织还没有受到不可逆的物理损坏,比如大脑结构相对完整。当病毒被同化、转变为正常的抗体细胞后。那么,从生物学特征上来看,这具躯体确实恢复了人类的细胞特征。”
“它可能会变回人。”
“但是。”
朴医生的笔锋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你必须考虑到这种同化的本质。”朴医生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郭大意的抗体,携带着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基因序列。在同化的过程中,抗体并不是帮助丧尸恢复它原本的基因。而是将丧尸的细胞,强制改写成了与郭大意完全一致的细胞。”
我听到这里,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方天站在一旁,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早就听朴医生分析过这个结论。
“所以……”我看着朴医生,顺着她的逻辑说了下去,“如果一具丧尸的全身细胞,都被改写成了郭大意的基因代码……”
朴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标记笔,点了点头。
“是的。”
“因为丧尸原本的人类基因已经被病毒破坏殆尽。当它被郭大意的抗体重新占据时,它体内所有的遗传物质、细胞结构,甚至是肉体生长的蓝图,都会完全按照郭大意的基因密码进行重塑。”
朴医生看着我,说出了第二种可能。
“所以,它不仅可能会变回人,更有可能,在同化完成之后,在肉体上发生剧烈的重组。”
“它可能会变成,郭大意的复制体。”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医疗或者治愈能力了。
这他妈的是一种能够将世间万物、将无数丧尸,强制转化为自己克隆体的恐怖造物能力!
如果把大量的郭大意抗体注入到尸潮之中,那原本嗜血的丧尸大军,在经过同化和肉体重组之后,就会变成成千上万个长得一模一样、拥有郭大意基因的十岁小女孩!
我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定格的鲜红色细胞,大脑在快速地运转。
郭大意的这种能力,虽然在微观上表现出了恐怖的同化性,但这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
那就是剂量的绝对压制。
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她体内的血液总量有限,新陈代谢生成的抗体数量也远远不足以去同化一支尸潮。
她在下水道里救那十几个孩子,就几乎耗尽了体力。如果要同化一只成年的高阶丧尸,她可能需要把自己的血放干。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面对丧尸时,依然表现得非常脆弱。
她的能力上限极高,但她目前的能量储备极低。她就像是一颗拥有毁灭世界图纸的核弹头,但是缺少了引爆所需的巨量浓缩铀。
“朴医生。”我转过头,看着她。
“这只是在培养皿里进行的微观实验。大意的身体无法提供足以同化大型变异体的抗体剂量。这种复制体的理论,目前还无法在宏观层面上实现。”
“你说得对。”朴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的造血干细胞无法在短时间内生成海量的抗体。”
“但是……”朴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方天之间扫过。
“我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化工厂的地下基地。”我接过了她的话。
“是的。”方天在一旁开口了,“刚才会议上你汇报过,守护伞公司在化工厂的地下,留下了十名次适者。并且,那个基地里拥有完善的生化培养设备和技术。”
“郭大意的样本数据,他们那里肯定也已经研究透彻了,如果那十名次适者抓到了郭大意。”方天分析着最坏的情况,“他们只需要把郭大意作为母体,接入化工厂的工业级克隆和细胞培养系统中。”
“利用守护伞公司的技术,他们可以无限提取郭大意的造血干细胞,在大型反应釜里进行工业化的批量培养和繁殖。”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海量的同化抗体。”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方天的推演非常符合逻辑,也完全符合守护伞公司那种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
我们不仅要面对山下朱佳佳集结的尸潮,更要面对化工厂里那些企图掌控同化能力的次适者。
郭大意现在在我们的基地里,她是安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威胁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