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苑。
温软坐在窗前,头都没抬的扒拉算盘。
秋伶添置好午膳,刚要唤她时,瞧着她满目仔细,赶紧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压了回去、
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不声不发。
直到最后一个算盘珠子到位,温软抬起手嘴角微微勾起。
“按照现在的开销,沈氏的嫁妆还能够撑住两年零四个月。
不愧是镇国公府,连庶女嫁妆都备得这般厚实。”
说完她摸了摸肚子,咂了咂嘴。
“小姐,午膳备齐了。”
秋伶眼尖手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软冲着她俏皮一笑,紧着往膳桌那边走,看着满桌子的饭菜,顿时间眉开眼笑。
“还是你最懂我!”
秋伶颇为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高扬着下巴说道:
“我是谁啊,我是安国公府最牛的丫鬟,小姐的金牌心腹!
盛夏时分,小姐最喜藕合糖羹了。”
温软嘴角一勾:
“做得不错,重重有赏!”
秋伶眸色一亮,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呲起了牙:“小姐想赏奴婢什么?”
“嗯......”
温软故意卖起了关子,瞧着她那紧张的模样,使劲在她眉心戳一下。
“赏你回去好好补补觉,瞧瞧你眼底的乌青,定是为了这碗藕合糖羹,后半夜就起来了吧?”
秋伶摸着脸嘿嘿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小姐心爱之物,奴婢哪放心别人做啊,不过奴婢不是后半夜起来了,是一夜未睡。”
“一夜未睡?”
温软端着羹碗的手顿住,到嘴边的汤匙放下来。
“这碗汤羹何时这么费火候了?”
秋伶耸了耸肩膀摇头,叹了口气,满脸的疲惫和无奈。
“还说呢,自从新妾和沈氏出乱子后,小姐命奴婢派人盯着各院的动静。
奴婢就把安国公府旧人召集到一起,分成八拨分派各院。
谁曾想这几日都不得安生。
不是小兰那院缠着大少爷,鬼哭狼嚎不停,
就是小颂那又起了幺蛾子,总想着给沈氏药里加点巴豆粉,
更气人的是小风那院,甚至盘算想趁着夜深人静时候,往沈氏院子放把火。
这不,孙嬷嬷告知奴婢小风院子要出事,奴婢一直盯到后半夜,人家吹灯拔蜡睡得香甜,把奴婢困得哈欠连天。
想着小姐还得吃藕荷糖羹,索性直接进了小厨房,一夜没睡成。”
说着说着,秋伶还打起了哈欠。
温软放下羹碗,赶紧催促着她去休息。
秋伶摇了摇头,冲着她笑了笑,眼中全是因为刚才打哈欠时浸满的泪水。
“奴婢伺候小姐用过膳,奴婢再去歇着。”
任凭她怎么吩咐,秋伶就认准了,死活不走。
无奈之下,温软只得由着她,刚端起羹碗,忽而顿了顿:
“这些日子府中事情繁杂,藕荷糖羹就先别做了,你好好休息。”
秋伶眉毛一挑:
“这怎么行呢?
小姐最爱之物,怎可不做,奴婢不累的,小姐您不必担心奴婢。”
“听话,我说不吃就不吃了,
你好生歇着,打起十足精神盯着府里,切莫让她们再生事端。”
说到这里,温软眸色渐渐沉下去。
盛夏已至,江南阴雨连绵,水患水情愈发严峻。
迫在眉睫之时,她决不能出半点差池。
倘若府中新妾再伤了沈氏,只怕她就得被太后叫进宫中训斥。
轻则罚写百遍女训女则,重则禁足在家闭门思过。
她往年都会偷溜出京城,前往水灾之处,亲自押送赈灾钱粮。
今年她万不能被太后困在府上。
秋伶满脸疑惑,走上前轻声问道:
“小姐不是说,借着她们的手惩治沈氏吗?
如今为何又要这般护着她?”
温软冷哼一声,垂眸喝了口糖羹,淡言道:
“我怎会护着她?
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我,保全赈灾钱粮安全运抵灾区。”
秋伶恍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种紧要关头,千万不能有任何纰漏,是奴婢太过心急了,想的不够周全。”
温软没有说话。
她这个丫头和她一条心,看到主子受委屈,想方设法找补回来,替她出口恶气。
沈氏这番折辱她,这丫头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眼见着有这样的机会,倒也不是她不周全。
“来日方长,新妾在府,咱们有的是机会。”
秋伶说完,上前两步,开始替温软布菜。
“小姐,奴婢的手艺见长不?”
她看着藕荷糖羹碗,浅笑着问道。
温软抿了抿嘴唇,连连点头:
“不是一般的见长,以前我能喝一碗,现在我能喝两碗。”
秋伶立时间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道:
“那哪里是奴婢手艺见长啊,分明是小姐近些日子心中欢愉,胃口见好了。
对了,小姐,您说靖公子今年会不会陪您去江南赈灾?”
一听到这仨字,温软的心咯噔一下。
自从上次猜出今上不喜男女苟合之事后,她尽量压制这心中情感,尽力克制不想他。
如今被突然问出来,心中又是一番悸动。
他心善仁厚,怜悯穷苦之人,能和这样的人一起去,是她的荣幸。
可是,这次不行!
她现在是宋翌正妻,若是被人发现两人出双入对,简直就是致他俩于死命的利剑。
“一如既往,我孤身前去。”
“为什么啊小姐?
奴婢能看出来,靖公子对小姐的爱慕绝非表面那样浅显,
他又是筹备赈灾款的大善人,
和小姐简直是天作之合...”
“秋伶!”
温软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和靖公子只是生意场上的关系,你莫胡言揣测,信口开河!”
秋伶被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垂首认错。
“奴婢失言。”
不过看着地面时,她满脑子都是疑惑。
明明小姐倾心靖公子五年,揽月楼回来那夜就差明着和她承认了。
到如今还不到两月,她竟改了口。
温软缓和几分情绪,看着地上的人轻声道:
“我现在是宋府正妻,绝不会和任何男子有牵扯,你以后行事说话注意分寸。”
秋伶疑云未消,屈膝行礼:
“奴婢知道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这里不必伺候了。”
秋伶行礼转身往外走,临近门口时,看了眼书窗前挂着的红荷伞。
她懂小姐的为难。
她懂小姐啊心口不一。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自己。
红荷伞只要还在,靖公子就一定会在!
刚到门口,撞上慌张跑进院子的门子。
他赶紧在秋伶身边低语几句。
秋伶杏眼圆睁,满脸惊恐,转身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姐,恩义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