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丝竹声阵阵,热闹无比。
终究是长乐公主做妾,排场自是与寻常妾室不同。
温软不计较。
她放走进院子,淡淡扫了一眼,京城权贵家,几乎都派了人来捧场。
看着宾客,她觉得奇怪。
座上客是父亲旧部,也有父亲提携之人,还有就是受过安国公府恩惠的人。
难道京城贵人们都商量好了?
环顾一圈,唯独没有镇国公府的人。
想是觉得与人为妾抬不起头,面上无光。
虽说是宋翌纳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满座宾客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
凭他一个寒门竖子,哪里会有这等面子。
正厅中央,沈景欢满眼笑意朝着众宾客敬酒。
宋翌站在她身侧,满面春风地接受众人的道贺。
温软缓步进院,盛装之下倾城姿色更甚,眉宇间有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等她踏进院子中间,推杯换盏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满座宾客,无论那女老少,无论官位高低,齐刷刷地起身相迎。
有的躬身行礼,有的拱手作揖。
就连官居要职的少将军也都微微颔首。
异口同声道:“见过小姐!”
温软微微一怔。
他们按着在安国公府的称呼,并未叫她宋夫人,明显是故意给正厅那两位听的。
看样子,这是场策划好的‘阳谋’。
沈景欢被这架势惊到了,她转头看向宋翌。
宋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放下酒杯,走到院子里相迎。
温软目光温和,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众人,轻声道:
“诸位不必多礼!”
言罢,她走到宋翌身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搭在他胳膊上往正厅走去。
等她安稳入座后,宾客们才安然入座。
温软淡然抬眸,嘴角噙着笑意。
沈景欢气得脸色煞白,手中杯子差点捏碎。
今日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如今又被这贱人抢了风头,压了气势。
她不甘心。
刚准备发作,被身后的丫鬟青黛拉住。
青黛朝着她使了个眼色,轻微摇了摇头。
温软不动声色,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来那个丫头就是沈绾玉派来的人了。
青黛转身端着茶盏到温软面前,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将茶盏捧过头顶,轻声道:
“新妾为主母奉茶。”
温软睨了一眼。
丫头眉眼低垂,动作平稳,合乎规矩礼数,倒像是镇国公府的人。
沈景欢咬着后槽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软看着她,心中冷笑连连。
可惜了沈绾玉这一番苦心,派了这样精明伶俐的丫头过来,也救不了这个蠢货。
青黛眉眼未动,动作依旧平稳,再次提醒道:
“新妾为主母奉茶!”
沈景欢走上前,端着茶杯,迟疑许久屈膝跪在地上,微微弯腰颔首:
“请喝茶。”
温软看了眼茶杯未动。
看样子,她这庶出女,还不如一个丫鬟懂得多。
真真是没救了。
青黛直起腰身,跪在沈景欢身侧,垂眸颔首道:
“新妾请主母用茶!”
很明显,这次她说话时,咬字比刚才重了一些。
是有意提醒沈景欢。
沈景欢咬着牙,长舒一口气,举着茶杯再次行礼:
“新妾沈氏请主母用茶。”
温软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眉眼含笑。
沈绾玉调教的人,果真不一般。
沉稳坚韧,能屈能伸。
明知道她俩有过节,还能这般隐忍克制。
言语投足尽是大家丫鬟做派。
“沈氏模样清秀,只是这般规矩都未学会,日后在府上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温软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沈景欢使劲瞪着她一眼。
温软全不在意,在众人面前,维持好当家主母的宽宏贤德才是她今日该做的事。
青黛俯身伏在地上:
“新妾沈氏谨遵主母教诲,入府后定会勤学规矩,日后若有差错,还请主母垂怜提点,妾身必定感激不尽。”
说完话,未动。
等着沈景欢把话原封不动重复完,她才起身。
温软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青黛搀着沈景欢起身后,安静地立于她身后,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软抬眸,视线不经意被青黛勾走。
好生聪明的丫头。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这般沉稳,又懂得在这风头浪尖上不着痕迹的引导主子。
这样的人留在沈氏身边,日后定是隐患。
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早有了计较。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不必这么拘谨。
你是宋郎亲选的人,想必也是好的。
只是宋府有些老规矩,确实与别处不同。
你聪明,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有些事做得对是本分,做不好便是失了体面。
好在来日方长,你慢慢学便是。”
沈景欢僵硬地回了一礼。
温软满眼笑意,面色平和,看向秋伶。
秋伶捧着托盘走上前。
看到托盘中的一对玉镯,沈景欢满眼嫌弃。
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你能拿出来,真是不嫌寒碜。
温软缓缓起身,将这对玉镯戴在她的手上,反复欣赏几遍,浅笑道:
“精挑细选,此镯与你,甚配!”
抬眸,看着气得满脸煞白的沈景欢,她抿嘴一笑。
“你...”
“圣旨到——”
沈景欢上前半步,刚准备和她理论,就被院门口的声音打断。
满院的人全都起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传旨公公,直接跪在地上。
温软和宋翌赶紧迎上去。
“崔鸷,他怎么上这里传旨了?”
只听着身后传来沈景欢的声音。
温软迎上前去,微微抬眸。
这个时候来圣旨,怕不是陛下改主意了,有意要抬举沈氏?
宋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三年前我娶亲时收到密信,谎称边关告急,离开了京城,
今日纳妾又来圣旨,不会真是边关告急,让我即刻出发吧?
除了战事,还有何事如此着急?
沈景欢跟在后面看向崔鸷。
他是陛下心腹,亲自来传旨肯定是为了我的事。
定是太后和陛下后知后觉,嫁人为妾委屈了我,特地今日过来抬我为妻的。
肯定是。
一想到这里,她直接走到最前面,停在崔鸷面前,满脸笑意:
“哎呦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陛下下旨,抬我为侯府正妻,贬温氏为妾啊?”
崔鸷蹙了蹙眉头,视线落在沈氏身上,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前些日子,圣旨不已经下达到镇国公府,准她嫁进宋府为妾么?
她这是做哪门子白日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