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轿车在前面跑，的士跟在后面。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大，大概隔了四五百米。
的士的前轮爆了，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车身往左边偏。铁头用力把方向盘往右拽，才能让车子保持直线。时间长了胳膊又酸又痛，汗顺着脸往下淌。
“铁头，还能撑多久，后面的人跟得很紧。”老马往后看了一眼，着急地问铁头。
刘铮的车距离他们的车只有三四十米，且距离在拉近。
“撑不了多久，甩不掉后面。你开枪试试，能不能打爆他的车胎。”
老马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
双手握着枪，胳膊撑在车窗框上，眼睛盯着后面那辆车的车灯。那两盏灯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车颠得厉害。
爆掉的前轮只剩钢圈蹭着地面，一路磕磕弹动，整台车也跟着一颠一颠地往前晃。
老马整个人像坐在弹簧上，脑袋都快顶到车顶了。
“扑街。”他骂了一句，想把枪端稳。
但稳不住。
车一颠，枪口就往上跳，再一颠，又往右偏。
他咬着牙，等车身稍微平稳一点的瞬间，扣下扳机。
砰！
子弹飞出去。
打在刘铮车前面的路面上。溅起一蓬灰。灰在车灯的光柱里散开，像一团黄色的雾。
刘铮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前面路面冒了一股烟，方向盘往左稍微带了带，车头偏了一下，绕过去。
“打中了？”老马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后面的车帽檐，也没看见它停下来。
“没有。”铁头咬着牙，“继续打。”
老马又探出去。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等车身平稳，而是在车颠起来的最高点，枪口往下压了一点，扣扳机。
砰！
子弹打在刘铮车的保险杠上。当的一声，铁皮凹进去一块。
刘铮感觉到车头震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仪表盘上没什么灯亮，说明没伤到要害。
“扑街，想打我轮胎。”他低骂了一声，脚底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
幸亏这会天晚了，这边又偏，没其他的车。
李铁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面那辆的士。
他不是傻不知道回击。
是他的位置不好打。
香港右舵车，他坐在副驾驶，的士又在他前面偏右的位置。从他这个角度打过去，中间隔着驾驶座，得把手伸到刘铮面前才能瞄准。
他试了，开了两枪没打中。
“我来。”刘铮说了一句。
李铁看了他一眼。
刘铮没解释，左手握着方向盘，从李铁手里把枪拿过来。
他右手举枪，伸出胳膊，枪口对着前面那辆的士。
砰！
一枪打在后挡风玻璃上。玻璃本来就裂了，这一枪下去，碎了个大洞。玻璃碴子飞进车里，哗啦一声。
老马缩了一下脖子，一块玻璃碴子从他脸旁边飞过去，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看见手指上沾了血，眼睛一下子红了。
“扑街。”他骂了一声，又探出去。
砰砰砰！
连开三枪。
第一枪打在刘铮的引擎盖上，火星子直冒。
第二枪打在挡风玻璃上，玻璃裂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从弹孔往外扩散，车开得快，风一吹，玻璃碴子已经在慢慢往下掉了。
第三枪不知道飞哪去了。
刘铮眯了一下眼睛。
挡风玻璃裂了，视线有点花。他干脆拿起枪，直接对着前挡风玻璃射出去。玻璃这下全部碎了。
砰！
对面那的士颠簸了一下，子弹擦着尾箱滑过。
老马又开枪了。
这一枪打在刘铮车的右前轮胎上。
噗的一声。
漏气的声音响起，嗤嗤嗤的，像有人在放气。
车身猛地往右一偏。
刘铮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往左带了一点，把车身稳住。
“轮胎中了。”他说。
车速慢下来了。
不是他踩刹车，是轮胎没气了，跑不上去了。
刘铮咬了咬牙，油门又用力一踩，把速度提上去。
最前面的那辆灰色轿车忽然慢下来了。
蒋天雄从后视镜里看到铁头的车跟不上来，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放慢。
轿车和那辆破的士并排了。
两辆车，一左一右，在窄路上并排跑。
蒋天雄往右边看了一眼，铁头也往左边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说话。
蒋天雄朝副驾驶的瘦子抬了抬下巴，又朝后座的胖子摆了摆头。
意思很明白。
开枪，打后面那辆车。
瘦子把窗户摇下来，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撑在车框上，眯着眼睛瞄准。
胖子从后座把枪伸出去，架在车窗上。
两把枪，对准后面那辆慢下来的面包车。
砰！砰！
瘦子的子弹打在刘铮的挡风玻璃上。玻璃本来就碎的就剩下一点驾驶位前面的一块，这一枪下去，全部碎完了。玻璃碴子带着子弹飞进来，擦着刘铮的额头飞过去。
胖子的子弹打在前引擎盖上，当的一声，铁皮凹进去一个坑。又一颗子弹打在前轮上面那块位置，铁皮被撕开一道口子。
刘铮的车速更慢了，他继续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李铁早在刚才打了几枪没打中的时候就爬到后座去了。副驾驶太限制他的射击了。
在前面两枪响起的同时，李铁的手中的枪也前后打出两枪。
砰！砰！
一枪打中灰色轿车的后备箱，一枪擦着胖子的肩膀过去，吓得他缩了回去。
胖子不知道是不是恼火了还是什么，探出脑袋对着刘铮这边就来了一枪。
他没瞄准。
就是大概方向，扣了一下扳机。
好死不死这一枪打在刘铮的方向盘上。
子弹把辐条打断了，方向盘左边一下子空了，刘铮的手抓了个空。
车身猛地往右一偏，车头朝路边的树撞过去。
“扑街。”刘铮喊了一声。
他右手还抓着方向盘右边，左手一下子没地方抓，整个人的重心往右倒。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往左猛打。
轮胎在路面上吱吱尖叫，车身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李铁后座被甩到左边，肩膀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
他顾不上疼，探出身子伸手去抓方向盘。
两个人，四只手，把方向盘稳住。
车头从树林前面擦过去。
树枝刮在车门上，沙沙沙响，在黑暗里听着很刺耳。
车稳住了。
刘铮喘了口气，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淌进眼睛里，又咸又涩。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的士弃车，铁头他们直接上了灰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