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里,门关着,里面的光线不是很亮。
就靠墙那扇高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水泥地,灰蒙蒙一片。
空气里全是霉味,混着陈永仁身上那股臭味,闻着让人头晕。
阿狐三人离得陈永仁远远的,三人都蹲在铁门边,吃着菠萝包就水。
陈永仁被绑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三个吃。
他肚子早就饿了,早上吃得本来就不多,又都全拉了,肚子里空空的,这会儿看着他们吃东西,胃里直抽抽,但他没开口,因为太臭了,有点恶心。肚子饿,但是心里不想吃。
而且他这辈子就没跟人要过东西吃。
阿炮躺在地上,全身被胶纸缠得跟木乃伊似的,从肩膀缠到脚踝,一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嘴巴上也缠了好几圈,只能从鼻子里出气。
他早就醒了。但是因为位置的原因,一直没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五个人。
醒了好一会儿了,一直在听动静。听出来是阿蛟三兄弟的声音,心里那个气啊!
这三个王八蛋,不讲江湖规矩,直接把他骗过去,一砖头把自己拍晕了。
更气的是,他们仨在那儿吃菠萝包,吃得咔咔响,他在这儿躺着,嘴被封着,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他实在忍不住了。
“呜呜呜!”
阿蛟停下咬面包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阿蝎也看过来。
阿狐咬了一口菠萝包,慢慢嚼完,喝了口水,才转过头。
“哦,忘了还有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阿跑旁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想吃东西?”
阿炮拼命点头,脑袋在地上蹭来蹭去,跟捣蒜似的。
阿狐蹲下来,撕开他嘴上的胶纸。
撕拉一声。
阿炮先是猛吸了两口气,嘴巴被封太久,嘴角的皮都粘破了,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这个,张嘴就骂。
“你们他妈的不讲江湖规矩!”
声音在仓库里嗡嗡的,带着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东西。
阿蛟皱了皱眉,阿蝎放下手里的菠萝包。
阿炮继续骂,越骂越大声。
“拿了蒋生三十万,不去杀人,敲我闷棍。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不想在香港混了?蒋生知道了,让你们三个走不出香港。”
阿狐在他肩膀上踹了一脚,这一脚让阿炮身体转了半圈。他抬起头准备继续骂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了。
因为他看见了陈永仁。
陈永仁坐在那把破椅子上,身上穿着蓝色工装,帽子歪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正转头看着他。
房间虽然光线不强,但是这会大中午,还是能看清楚这个房间的。
阿炮认识这张脸。
在香港混了这么多年,报纸上见过无数次。利丰主席,陈永仁。
阿炮的脸色变了,他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这个陈永仁跟他一样被绑着。这是......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把刚才自己骂的话过了一遍。
他好像提到了蒋生了,妈的,好像把蒋生给卖了。他张了张嘴,想往回找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狐看了他一眼,把他嘴巴上的胶纸再次黏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菠萝包继续吃。
阿炮躺在地上,呜呜呜叫了几声。
这仨人拿钱不办事,跑来绑了陈永仁。陈永仁要是知道蒋天雄雇他们来杀人的,没想到转头绑了他。到时候陈永仁出去了,知道这三人怎么来的香港。
天塌了!要是说真不是蒋生指使人绑他陈永仁的,陈永仁信不信,即使信了,也跟蒋天雄脱不了关系。
蒋生这个锅背定了!
他看了一眼陈永仁。
陈永仁也一直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
阿炮赶紧移开,盯着头顶那扇高窗。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陈永仁没说话,但他在想事。
那三个绑匪,原来是来杀人的。拿了一个叫蒋生的人的定金,三十万,三十万不是小数目,说明要杀的人不是普通人。
杀谁?
不知道。
但是蒋生?
姓蒋。
香港姓蒋的不少,但能拿出三十万定金,没几个。
阿炮那身打扮,还有那胳膊上的纹身,一看就是混社团的。
一个社团的人,管一个姓蒋的叫蒋生。
陈永仁心里有了一个名字。
蒋天雄。
和信社的堂主,这几年窜得很快。
他能知道这样一个堂主的名字,还是托了周龙的关系。是底下的人查周家的时候顺便查出来的。
周家。
周龙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跟蒋天雄合伙做白粉生意。
陈永仁知道了。
但他没管。
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
周家在他眼里就是条狗,狗偷吃两口肉,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只要不咬主人,随它去。但现在既然绑他的人跟蒋天雄有关系,那就值得思虑了。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阿狐走了过来。
“陈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永仁看着他,没说话。
阿狐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就嘴角动了动。上前撕开他嘴上的胶纸。
“肚子饿了吧?”
阿狐拿来一个菠萝包,把陶瓷水壶拿过来。示意陈永仁张嘴。
陈永仁确实渴了,张开嘴。阿狐往他嘴里倒水。
喝了两口,陈永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菠萝包。
菠萝包已经不热了,皮也不脆了,软塌塌的,上面还沾着点灰。阿狐的手捏着面包,手指甲里有点脏。
陈永仁咬了一口。
菠萝包太甜了,甜得发腻,不是他吃惯的那种味道,但是太饿了,还是吃得挺快的。
一个菠萝包下肚,阿狐又把水递过来。
陈永仁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两口。
阿狐把水壶收走,没把胶纸贴回去,就那么让陈永仁露着嘴,准备继续去椅子上坐着。
“等一下。”陈永仁开口了。
阿狐停下来,看着他。
“你们一开始要杀谁?”
阿狐没说话。
陈永仁继续说,“你刚才那个同伙说漏嘴了,拿了人家三十万定金,不去杀人,跑来绑我。那你们本来要杀谁?”
阿狐看了阿炮一眼。
阿炮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呜呜呜地摇头,意思是我没说漏嘴,我就是骂你们不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