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1960偷渡港岛嫁古惑仔当大嫂 > 第4章 到岸

第4章 到岸

秀妹抱着木板,也不知道在海里漂了多久。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一片黑乎乎的影子,不是山,是岸边的乱石滩和一片低矮的像是随时会塌的破木板屋。

    就是这儿了! 上辈子她也是在这附近上的岸,躲在烂船板后面,抖了两天。

    这回她没耽搁,用最后一点力气划过去。脚踩到满是碎石的浅滩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灰蒙蒙的海面望不到头,涌尾村是真的远了。

    她没像上辈子那样乱躲,而是目标明确,猫着腰,迅速钻进那片窝棚区。

    这里住的都是最穷的人、新上岸的黑人、干苦力的、三教九流,谁也不多管谁的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尿骚味、霉味、廉价煤球味,还有不知道什么食物馊掉的味道。

    她看到不远处的竹竿上晾着几件破旧但看起来干燥的成人衣服。

    趁没人注意,飞快地跑过去,扯下一件最破旧的男式灰布衫和一条宽大的黑裤子。

    秀妹迅速扒下自己身上能拧出水来的湿衣服,胡乱套上这身干衣服。

    穿过几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在一排摇摇欲坠的唐楼后面,她找到了那个地方。

    一块用铁皮和破木板胡乱搭出来的、像大号鸡棚一样的建筑,门口挂了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床位出租,日结月付”。

    她也是后来跟着阿铮才开始认了点字,为的就是不再当睁眼瞎被骗。

    门口坐着个胖胖的、脸上有块疤的阿婶,正翘着脚在抠指甲。看见秀妹过来,眼皮懒懒一抬:“租房?”

    “嗯,租个床位,最便宜那种。”秀妹压低声音。

    阿婶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了几遍,见怪不怪:“新来的?身份证有没有?”

    秀妹摇头。

    “哼,就知道。”阿婶嗤了一声,伸出三根胖手指,“日租,三蚊一日,包每天一壶开水。月租便宜点,七十蚊。先交钱,后入住,要押金二十蚊,退房时还你。不讲价,要住就住,不住滚蛋。”

    秀妹心里飞快算了笔账:押金20,如果先住一个月,那就是90元。不行,不能这么花。身上还是要留点钱以防万一。

    “我先住三天。”她掏出九块钱港币,又数出二十块押金,“阿婶,我能看看地方吗?”

    阿婶收了钱,脸色好了点,随手从屁股底下摸出把锈钥匙:“进去自己看,二楼最里面那间八人房,上铺下铺自己挑,有人的别碰。规矩就一条:少打听,别惹事,惹了事自己滚,别连累我。”

    秀妹接过钥匙,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皮门。

    一股比外面更浓的、混杂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退出去。屋里几乎没光,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点灰蒙蒙的光线。

    果然,和她想象的差不多,甚至更破败一些。一间狭窄的长条房间,两边紧紧挨着四张锈迹斑斑的铁架上下床,一共八个床位。床上有的光秃秃只有破草席,有的堆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被褥。

    已经住了几个人,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蒙头大睡,鼾声如雷;一个老阿婆蜷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还有个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后生仔,正就着门口的光线啃一个冷面包,瞥了她一眼,又漠然地转回头。

    她能知道这个地方,也是听阿铮手下的一个小弟说的,他当初偷渡来港岛就是住的这地方。

    虽然是男女混住,但还算安全,因为大家都是黑户,都不想惹事,一旦惹事,房东不给住了,他们就只能露宿街头。

    秀妹选了最里面一张床的上铺。下铺虽然方便,但太没有安全感,谁路过都能碰着。上铺虽然爬上去麻烦,但相对隐蔽。

    她把坤叔给的水壶和剩下的一点饼干藏进角落,用破席子盖好,然后爬上自己的铺位。铁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作响。

    躺在带着可疑污渍的草席上,身下是陌生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和鼾声,秀妹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放松。

    她现在太累了,需要先恢复一下体力。

    第一步,总算暂时安稳了。

    她睁着眼,望着低矮黢黑的天花板。上辈子噩梦般的经历,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

    那个“招工点”就在离这里几条街的一个巷子口,摆着张桌子,挂着“XX制衣厂急招女工,包食宿,待遇优”的牌子。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坐在后面。

    上辈子她饿得头晕眼花,听到“包食宿”三个字,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怯生生地问,没钱交培训费行不行?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她,那时候她虽然瘦,但年轻,眉眼干净。

    男人笑了,说:“看你老实,可以破例,先欠着,从你以后工资里扣。签个合同,带你去厂里看看。”

    合同她一个字不认识,就按了手印。

    然后就被带上一辆小货车,七拐八绕,送到了偏僻工业区一栋大厦里。

    所谓的工厂,窗户焊着铁条,大门从外面锁上。五十块培训费?成了她永远还不清的“债”,利滚利,最后欠了厂里几百块。三年半,暗无天日地踩缝纫机……

    还有那辆该死的货车! 她好不容易趁守门的打瞌睡,撬开厕所的气窗逃出来,刚冲出大厦门口,还没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就被路边一辆早就等着的货车里伸出的手,猛地拽了上去!嘴巴被捂住,眼前一黑……

    绝对不会! 秀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辈子,她有钱,有准备,更重要的是,她有上辈子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接下来靠什么做营生呢?

    躺在硬板床上,闻着空气里复杂的臭味,秀妹脑子飞快地转。

    下海抓海鲜去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有底了。

    这是她目前最擅长的事,也是最快能见到现钱的路子。在港岛海鲜价钱可比涌尾村贵多了,尤其是好货。

    西贡。 她想起这个地方。上辈子跟阿铮好的时候,他带她去西贡吃过海鲜,那边水质好,货靓,但本地渔民也多,而且路远又偏。

    她一个人,怎么去?就算偷摸到了,抓到了好货,怎么带回来?一个瘦小的妹仔,拎着显眼的海鲜筐,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那不叫送货,那叫“肥羊送货上门”。

    码头、市场、街边……每一个能卖钱的地方,早被各种势力划好了地盘。

    你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妹仔,拿着一筐值钱的海鲜出现?那不是赚钱,是找死。

    轻则被地痞流氓抢光,打个半死;重则被黑帮盯上,抓去控制起来,逼你天天潜水替他们捞货,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行,这条路不能一个人走。

    她需要一个伙伴。一个能打、能扛、懂点街头规矩、至少能唬住一般小混混的伙伴。

    阿铮,刘铮,是最佳人选,也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选。

    但怎么合作?直接说“我养你,你别混黑社会了”?那会被当成疯子。

    得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看到一条比在社团底层打架、收数更稳定、更有前途的路。

    上辈子,阿铮跟她说过一些早年的事。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家好像是潮州的?记不清了。

    反正是十几岁就在码头扛过包,在餐馆洗过碗,后来因为敢打敢拼,不要命,被一个叫勇义的社团小头目看上,收进去当了个四九仔。

    那时候的阿铮,就是个为了口饱饭,什么都敢干的烂仔。

    他常说:“我唔怕死,反正条命唔值钱,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