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站在人群中间,被一群人围着。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说着什么。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笑。
林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弛身上。
他笑了笑,正要迈步往里走。
然后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边,一个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上爬。
是宇强。
他踩着椅子,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往上爬。
旁边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大喊“宇强牛逼”。
然后他爬上去了。
他站在那张铺着白色桌布、摆满美味佳肴的圆桌上,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脸上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林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了。
宇强把酒杯往嘴里一倒,然后——开始解扣子。
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他一边解,一边扭动着身体,脸上带着一种陶醉的表情,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周围的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哦——!!!”
“宇强牛逼!!!”
“脱!脱!脱!”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林天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宇强,看着那张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看着那副陶醉的表情,看着那双正在解扣子的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我他妈花了好几亿,给你们包下整个五星级酒店,请全国最顶尖的厨师,空运全世界最好的食材——
你们给我在这儿玩成夜总会了?
还他妈点的男人?
他的眉头又跳了一下。
因为宇强的手已经开始往下移动了。
腰带的扣子。
林天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
记星站在人群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宇强,脸上带着一种闷骚的笑。
那笑容他太熟悉了——平时装得一本正经,这种时候比谁都兴奋。
林天的眼角抽了抽。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几个保安。
那些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笔直,目光也笔直地——
盯着宇强。
有人嘴角微微上扬,有人眼睛一眨不眨,有人甚至悄悄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林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去。那家伙喝多了。找几个人拖下去。”
保安们愣了一下。
然后其中两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快步往人群里走去。
但林天分明看见——
那个点头的保安,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那种失落,像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演出。
林天的眉头又跳了一下。
我草。
这保安还看上瘾了?
这屋子里面还有正常人吗?
宇强在一堆人的起哄声中,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
他还挣扎着,手在空中挥舞,嘴里喊着:“我没醉!我还能跳!我给你们表演个更刺激的——”
“你们谁见过啄木鸟啄大树!!!!”
没人理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后。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还在起哄,有人喊着“宇强别走”,但很快就被新的热闹盖过去了。
林天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穿过人群,往里走。
张弛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背靠着墙,手里还端着那杯酒。
他的脸红红的,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带着一种傻乎乎的笑。
他明显也喝高了。
林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但基本都没怎么动。
那些空运来的澳洲和牛、日本蓝鳍金枪鱼、法国生蚝、意大利黑松露,此刻都成了背景板。
林天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张弛。
张弛正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天没说话,只是轻轻举起杯子,在张弛的杯子上磕了一下。
“叮。”
清脆的一声。
张弛愣了一下,低下头,看向旁边。
看见林天的脸,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都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而是一种放肆的、毫无保留的、像孩子一样的笑。
“小天。”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林天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张弛继续笑,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看着林天,看着这张帅气的脸,看着这双无论什么时候都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父母刚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男孩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机场走。
男孩的手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那时候想,这孩子这么小就去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可怎么办?
后来的十几年,他们每周视频。
他看着那个男孩慢慢长高,慢慢长大,从一个小豆丁变成一个少年,又从少年变成一个男人。
每次视频,那个男孩都笑着说“哥,我挺好的”,然后问他吃了没、睡了没、工作累不累。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苦。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家。
他从来都是笑着的。
张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坐在自己旁边、轻轻和自己碰杯的男人。
那个小时候抓着他裤腿、小心翼翼地叫“哥哥”的男孩,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能独自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长成了一个能让他这个哥哥都可以依靠的男人。
张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他只是举起杯子,又和林天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
又一声。
他看着林天,笑着说:“小天,哥敬你。”
林天看着他,也笑了。
宴会很快结束。
林天安排人把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家伙一个个送进房间。
张弛被扶走的时候还在笑,嘴里嘟囔着什么“小天你真是我亲弟弟”之类的话。宇
强早就不知道被拖到哪里去了。
记星收好手机,扶着墙自己走的,脸上还带着那种闷骚的笑。
林天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那群人散的散、倒的倒,嘴角弯了弯。
他转身离开。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