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在少林寺后山深处。
青砖灰瓦,古朴厚重。门前两棵百年银杏,叶子被掌风吹得漫天飞舞。
两道身影从半空砸了下来。
砰!
萧远山一掌拍在慕容博胸口,慕容博身形一晃,退了五步,脚下的石板碎了三块。
"慕容博!三十年前你设计害我萧家满门,今天你给我偿命!"
萧远山杀红了眼。掌掌都是要命的路数,每一招都带着三十年的血仇。
慕容博擦掉嘴角的血,冷笑。
"萧远山,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你杀了我又如何?大燕复国之梦断绝,你萧家也一样没有未来。"
"放你娘的屁!"
萧远山暴喝,一掌劈出。罡气震得藏经阁的大门咔嚓作响。
慕容博侧身闪过,反手一掌拍向萧远山的肋下。
两人从阁外打到阁内。
书架被掌风掀翻,经卷漫天飞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藏经阁大门外掠入。
萧峰。
他一路从广场追到后山,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
看到萧远山和慕容博在藏经阁中厮杀,他没有犹豫。
"慕容博!"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一掌轰出,掌风卷着龙吟。
慕容博正和萧远山纠缠,侧面突然杀来这一掌,脸色骤变。他来不及运转斗转星移,只能硬抬手格挡。
砰!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断了两排书架,重重砸在藏经阁的墙壁上。
青砖碎裂。灰尘弥漫。
父子联手。
萧远山没有丝毫迟疑,紧跟着扑了上去。
慕容博从墙上弹开,参合指连点三下,想要封住萧远山的穴道。
萧远山硬吃了两下,第三下被萧峰一掌拦住。
萧峰紧跟第二掌。飞龙在天。
慕容博被打得踉跄后退。
第三掌。见龙在田。
慕容博的护体罡气被震散了一半,胸口发闷,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咬着牙硬咽了回去。
萧远山从侧面杀到,一掌劈向慕容博的后脑。
慕容博拼命闪身,左肩还是被擦到。衣袍炸裂,一道血痕从肩头延伸到手肘。
二打一。
慕容博已经左支右绌。
他的参合指和斗转星移都是精妙的功夫,可架不住对面两个人——一个是苦修三十年只为复仇的疯子,一个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罢了。"
慕容博吐出一口血沫,双掌缓缓抬起,将剩余的内力全部催到极限。
"要杀便杀。慕容博这辈子,无愧于慕容家列祖列宗!"
萧远山冷笑。
"那你就带着你的无愧,去地下见你的列祖列宗吧。"
父子二人同时出掌。
四道掌力汇聚,朝慕容博碾压过去。
慕容博也豁了出去,拼尽最后的内力,双掌迎上。
六道掌力在空中碰撞的一瞬——
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藏经阁的深处传了出来。
"阿弥陀佛。"
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插而入。
三尺气墙。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三人掌力碰撞的中心点炸开。
砰砰砰!
萧远山被震退了七步。
萧峰被震退了五步。
慕容博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一丈多远,瘫坐在角落里。
三个人的掌力,被同时化解。
藏经阁内的灰尘落定。
一个灰衣老僧,手持扫帚,从最里面的书架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扫地老头。
但刚才那道三尺气墙,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是谁?"萧远山沉声问。
老僧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经卷和碎裂的书架,叹了口气。
"罪过,罪过。"
然后他开始说话。
说因果。说轮回。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萧远山一开始根本不想听。
他满脑子都是杀了慕容博报仇。可老僧说了几句之后,他心里那股翻涌了三十年的滔天恨意,居然开始一点一点的消退。
慕容博也一样。
他的复国执念像一块烧红的铁,被老僧的声音一点一点浇凉。
萧峰站在一旁,皱着眉。他能感受到父亲的变化,但说不清为什么。
半个时辰后。
萧远山和慕容博跪在扫地僧面前,双手合十。
"弟子愿随大师修行。"
两人异口同声。
……
段浪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他带着王语嫣等人,慢悠悠的走到藏经阁门口。
群雄已经围了一大圈,但没人敢进去。
段浪拨开人群,走进藏经阁。
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灰衣老僧。
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萧远山和慕容博。
还有站在旁边表情复杂的萧峰。
段浪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扫地僧身上。
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因为他也是大宗师。
刚才扫地僧说的那些佛法,听起来跟普通和尚念经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声音里,夹着一缕极其隐蔽的武道意境。
那缕意境无声无息,随着佛号渗入听者的精神世界。一点一点的消磨着他们心中的戾气和执念。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武意度化。
用自己的武道意境,直接作用于别人的精神,消除他们的执念。
段浪心里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进藏经阁。
"大师好手段。"
扫地僧转头看向段浪。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空中碰了一下。无声无息,但藏经阁内残存的经卷被气浪吹得翻飞了几页。
扫地僧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宗师,施主好修为……"
萧峰站在旁边,心头一震。
他以经见识过段浪在广场上的手段,知道此人深不可测。可亲耳听到"大宗师"三个字,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扫地僧沉默了一瞬,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老衲佩服。"
"佩服谈不上。"段浪笑了笑,"不过大师刚才度化这两位的手法,确实让我长了见识。"
他走近了两步。
"武意度化。以自身的武道意境渗入他人精神,消磨执念。这种手段,普天之下没几个人做得到。"
扫地僧的扫帚停了一下。
"您为什么要救慕容博?"
段浪的语气变得认真。
"如果只是慈悲为怀,您拦住他们就行了。没必要用武意消除他的执念,还要收他入少林。"
"您这么做,说明您和慕容家有渊源。"
段浪的目光锐利。
"大师,您是慕容龙城?"
这个名字一出,萧峰和周围的群雄都愣住了。
扫地僧看着段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段浪第一次看到他笑。
"施主猜错了。"
老僧摇了摇头。
"老衲不是慕容龙城。"
"哦?"
"慕容龙城,是老衲的前辈。"
扫地僧缓缓开口。
"老衲年轻时,不过是一个游历江湖的无名后生。那时候还没有入少林,也不懂什么佛法。只是喜欢练武,到处找高人切磋讨教。"
"机缘巧合之下,老衲先后遇到了两位前辈。"
"一位,是逍遥子。"
"一位,是慕容龙城。"
段浪的眉毛挑了起来。
逍遥派的创始人,和慕容家的老祖。
"两位前辈是同代人。"扫地僧的声音平缓,"年轻时交过手,后来惺惺相惜。"
"老衲当时资质平平,两位前辈并未传老衲具体的武功招式。他们只是各自点拨了老衲几句。"
扫地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两位前辈的话,老衲当时并不能完全领会。后来入了少林,潜心研习洗髓经、易筋经、金刚不坏体神功,以及七十二绝技。"
"四十年。"
"老衲用了四十年,才将少林武学练到通透。到了那个时候,再回头想两位前辈当年说的话,才终于明白了。"
"武学的尽头不在招式,在于意。"
"少林的金刚不坏,练到极致,不是肉身不坏,是心性不坏。"
"心性通了,武意自然就通了。"
他看着段浪。
"施主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一步,想必也有过类似的感悟。"
段浪尴尬点了点头。
他哪有那么多感悟,只管练不就行了。
"那两位前辈后来呢?"
"等老衲悟通的时候——"扫地僧的声音顿了顿,"两位前辈已经都不在了…"
"老衲至也不知两位前辈的最终归宿。"
段浪点了点头。
"说得通。"
他安静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大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扫地僧看着他。
"不如切磋一下?"
周围的群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个人打起来,少林寺后山还能剩下什么?
扫地僧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又抬头看了看段浪。
"老衲在少林寺扫了几十年的地,以经很久没和人动过手了。"
"那正好。"段浪笑了,"活动活动筋骨。"
三个呼吸的沉默。
"也好。"
两人走出藏经阁,来到后山一片空地上。
群雄自动让出了几十丈的场地。
王语嫣带着梅兰竹菊和李清露退到远处。
萧峰也退到一旁,抱拳而立。
他想看看。
两个大宗师交手,到底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