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下午3:00
保定。
西南军总指挥部。
电报摆在桌上。
很薄的一张纸。
但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重得像山。
“蕴藻浜防线告急。
日军集中所有毒气弹饱和攻击。
我部伤亡惨重。
前沿三个团全部失去联系。
师部已全员上前线。
若再无援军。
防线最多再撑六小时。
——第88师师长 张灵甫”
白崇禧念完。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是恨的。
“狗日的小鬼子!”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
摔在地上。
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
“打不过就用毒气!
畜生!一群畜生!!”
李宗仁站在一旁。
脸色铁青。
但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龙啸云。
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所有人。
已经站了整整十分钟的男人。
龙啸云的背影很直。
像一杆标枪。
钉在地上。
一动不动。
“主席。”
白崇禧咬牙道。
眼睛通红。
“必须增兵。
再不给援军。
10万大军。
就全完了。”
龙啸云没回头。
他看着地图。
看着淞沪。
看着那片被红色箭头几乎完全覆盖的区域。
看了很久。
然后。
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华北。
还有多少兵可以动?”
001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起。
平静。
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华北主力不能动。
关东军虽然被打残了。
但还在重整。
华北方面军虽然缩在天津。
但还有反击能力。
如果我们从华北抽兵。
防线会出现缺口。”
“那。”
李宗仁问。
声音沙哑。
“云南呢?贵州呢?广西呢?
我们的大后方。
还有兵吗?”
001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有。
云南、贵州、广西。
还有驻防部队。
但那些部队。
是用来保卫后方的。
如果全部调走。
后方就空虚了。”
“空虚?”
龙啸云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
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的光。
“松井石根以为华东空虚。
就想一口吃掉我们。”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声音像刀子。
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就让他看看。
我们到底。
空不空虚。”
“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在指挥部里回荡。
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从云南抽调十万。
从贵州抽调十万。
从广西抽调十万。”
“三十万大军。
全部调往上海。”
“五天之内。
我要看到先头部队抵达淞沪前线。
十天之内。
三十万人。
必须全部到位。”
指挥部里。
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白崇禧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李宗仁的手。
抖了一下。
烟斗里的火星。
掉在地上。
熄灭了。
三十万。
那是西南最后的家底了。
是龙啸云经营了几年。
攒下的最后的本钱。
是西南的根。
是西南的命。
是西南的一切。
现在。
他要全部押上去。
押在上海。
押在那片已经快被打成废墟的土地上。
“主席。”
白崇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声音在抖。
“三十万……
后方。
不要了?”
“要。”
龙啸云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
冷得像冰。
也热得像火。
“但前提是。
前线得守住。”
“如果前线崩了。
日军一路打到西南。
后方守得再稳。
有什么用?”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
然后缓缓向上划。
划到南京。
划到武汉。
划到重庆。
“上海守不住。
南京就守不住。
南京守不住。
武汉就守不住。
武汉守不住。
重庆就守不住。”
“到时候。
我们就算在西南留下再多兵。
又有什么用?
等着日军一路打过来。
把我们困死在山里?”
他转身。
看着所有人。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
这三十万。
必须调。”
“不但要调。
还要快。”
“不但要快。
还要狠。”
“我要让松井石根知道——”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酷的笑。
“想一口吃掉我?”
“小心。
崩掉你的牙。”
命令传下去了。
没有通报南京。
没有请示中央。
没有通知任何“友军”。
就像一支沉默的箭。
从西南的弓弦上射出。
向着东方。
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
疾驰而去。
10月29日,清晨5:00
昆明火车站。
天还没亮。
墨蓝色的天空上。
还挂着几颗残星。
但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老百姓。
是兵。
穿着灰布军装。
打着绑腿。
背着行囊。
扛着步枪的兵。
一眼望不到头。
从站台。
到广场。
到外面的街道。
全是人。
全是年轻的、黝黑的、眼睛里闪着光的脸。
路灯的光昏黄。
照在钢盔上。
泛着冷光。
照在刺刀上。
像一片冰冷的森林。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口令声在晨雾中回荡。
士兵们整齐地转身。
踏步。
立定。
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弟兄们!!”
一个军官站在火车顶上。
拿着铁皮喇叭。
嘶吼着。
声音沙哑。
“我要说几句!”
“第一。
我们是去打鬼子!
不是去逛窑子!
枪要扛好。
命要保住。
但该拼命的时候。
别怂!”
“第二。
我们是西南军!
是龙主席的兵!
别给龙主席丢人!
别给西南丢人!”
“第三——”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
“第三。
这一去。
可能就回不来了!”
“怕死的。
现在站出来!
我不怪你!
但上了车。
谁要是怂。
谁要是当逃兵——”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对着天空。
“砰”的一声。
“老子第一个崩了你!!”
“不怕——!!”
士兵们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站台的玻璃嗡嗡作响。
震得天边的残星都在颤抖。
“好!”
军官收起枪。
跳下火车。
一挥手。
“上车!!”
“呜——!!”
汽笛长鸣。
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火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
车轮缓缓转动。
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一列。
两列。
三列……
满载着士兵的军列。
像一条条钢铁长龙。
从昆明火车站驶出。
向着东北方向。
向着湖南。
向着江西。
向着上海。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