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了。
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华北沉闷的天空。
下午1:00
保定机场。
阳光炽烈。
烤得跑道发烫。
空气扭曲着。
像一片流动的玻璃。
地勤人员疯了似的奔跑。
加油车、弹药车、牵引车。
在跑道上穿梭。
轮胎碾过水泥地。
发出刺耳的尖叫。
机械师爬上爬下。
检查发动机。
挂载炸弹。
加注燃油。
手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水。
飞行员在简报室里听取任务简报。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像燃烧的火焰。
“目标,北平西郊机场,日军华北航空队主力集结地。”
“目标,丰台兵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目标,南苑仓库,日军最大后勤基地。”
“目标,卢沟桥火车站,日军军列转运枢纽。”
简报军官的声音在喇叭里回荡。
铿锵有力。
“所有单位注意,此次为全兵力出击。
重复,全兵力出击。
能飞的,全给我飞起来。
能挂的,全给我挂满。”
“龙主席说了——”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提高。
像炸雷一样。
“天黑之前,要把北平,炸平!”
“是!”
飞行员们齐声怒吼。
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下午2:00
指挥部里。
白崇禧还是有些不安。
眉头紧锁。
“主席,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们把所有飞机都派出去,
万一日本人趁机反扑……”
“他们不敢。”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头也不回。
声音平静。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关东军被打残了。
华北方面军吓破胆了。
三天之内,他们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
“可是……”
“没有可是。”
龙啸云转身。
看着他。
“健生,你知道日本人最怕什么吗?”
白崇禧一愣。
“他们不怕死。”
龙啸云说。
声音很冷。
“但他们怕被打脸。”
“他们发通电,骂我是懦夫,
是想在全世界面前打我的脸,
是想打击中国军民的士气,
是想挽回他们昨天丢掉的尊严。”
他走到窗前。
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那我就用炸弹告诉他们——”
“脸,不是靠嘴打的。”
“是靠炸弹,炸出来的。”
白崇禧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
不是军事。
是政治。
不,甚至不是政治。
是尊严。
是中国人被踩在地上摩擦了太久的尊严。
是军人打了胜仗却被骂懦夫的尊严。
是四万万同胞需要挺直腰杆的尊严。
“我明白了。”
白崇禧立正敬礼。
腰杆挺得笔直。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铿锵有力。
指挥部里。
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声音。
在他脑子里响起。
冰冷。
机械。
是系统。
【宿主,系统检测到大规模军事调动。
请问是否确认执行轰炸任务?】
“确认。”
龙啸云说。
声音平静。
【警告:北平为历史名城,
大规模轰炸可能导致平民伤亡,
触发人道主义红线。】
“我知道。”
龙啸云平静地说。
“但我炸的是军事目标。
机场,兵营,仓库,火车站——
这些都是合法军事目标。”
【警告:轰炸可能导致北平城内建筑损毁,
包括历史古迹。】
“那又怎样?”
龙啸云冷笑。
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日本人占着北平的时候,
怎么没见你警告他们别毁古迹?”
系统沉默。
【但宿主,您之前因为历史红线,不能占领北平。
现在大规模轰炸,是否也算改变历史?】
“不算。”
龙啸云说得很肯定。
斩钉截铁。
“历史只说了,1937年北平在日本人手里。
但历史没说,我不能炸它。”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我占领不了北平,但我能把它,炸回原型。”
系统再次沉默。
这一次。
沉默了很久。
久到龙啸云以为它掉线了。
然后。
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龙啸云笑了。
笑得很冷。
很残忍。
“这才对。”
他轻声说。
像是在对系统说。
像是在对自己说。
像是在对那片天空下、那座被日本人占领的城市说。
“有些事,不能做。”
“但有些事,必须做。”
下午3:00
华北各机场。
“塔台,这里是猎鹰一号,请求起飞。”
“猎鹰一号,可以起飞。祝好运。”
“收到。”
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发动机发出轰鸣。
螺旋桨越转越快。
卷起漫天尘土。
机身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加速。
再加速。
然后。
拉起。
机头仰起。
机轮离地。
战机像一只银色的巨鸟。
冲上天空。
一架。
两架。
三架……
华北十二个机场。
所有的跑道灯同时亮起。
橘黄色的灯光连成一片。
像一条燃烧的巨龙。
所有的地勤人员都在挥舞着信号棒。
所有的飞行员都在推动油门。
所有的战机都在滑行、加速、起飞。
JU-87。
He-111。
Bf-109。
还有少量的伊尔-2、P-40……
各种型号。
各种涂装。
各种国家的战机。
在这一刻。
汇聚成同一支力量。
冲向同一个目标。
从南到北。
从东到西。
从各个方向。
向北平汇聚。
天空。
被银灰色的机群填满了。
下午4:00
永定河南岸。
川军的战壕里。
阳光被一点点遮住。
一个老兵蹲在战壕里。
抽着烟。
他叫老陈。
四川人。
跟着部队走了几千里。
打了无数仗。
脸上全是硝烟和风霜。
他刚听说撤退的命令。
心里憋着火。
但又不敢说。
只能抽烟。
一根接一根。
忽然。
他抬起头。
嘴里的烟。
掉了。
掉在地上。
烟头在泥土里闪着微弱的红光。
“妈……妈呀……”
他喃喃道。
眼睛瞪得老大。
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旁边的新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也呆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空。
北方的天空。
被银灰色的、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像蝗虫一样的东西。
填满了。
那是飞机。
无数的飞机。
从南边飞来。
从东边飞来。
从西边飞来。
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片巨大的、移动的、轰鸣的乌云。
遮天蔽日。
阳光被切割成碎片。
投在大地上。
投在战壕里。
投在老陈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
明明灭灭。
“多……多少架?”
新兵结结巴巴地问。
声音抖得像筛糠。
“看……看不清……”
老陈的声音在抖。
手也在抖。
“几百架?不,至少……至少六百架……”
六百架战机。
在1937年的中国天空。
在华北平原的上空。
在所有人的头顶。
飞过。
像一群复仇的鹰隼。
像一片死亡的阴云。
像一场钢铁的风暴。
向着北方。
向着北平。
飞去。
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连大地都在颤抖。
下午4:30
中央军阵地。
一个中央军团长站在高地上。
举着望远镜。
看着天空。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激动。
“我的天……”
他喃喃道。
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龙啸云这是……要把北平炸平啊……”
副团长站在他身边。
也举着望远镜。
声音同样在抖。
“团座,这是……全部家当了吧?”
“全部家当。”
团长放下望远镜。
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华北所有能飞的,全在这儿了。”
“值了。”
副团长说。
眼睛里闪着光。
闪着泪光。
“就算今天死了,也值了。
能看到这场面,值了。”
值了。
所有看到这场面的人。
心里都只有这两个字。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