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十八时整。
玉溪城北,被重炮轰开的最大缺口前。
硝烟尚未散尽,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灼热的空气中。
缺口内外,工兵正在清理废墟,设立临时岗哨。
一队队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俘虏,被缴了械,用绳子串着,押往城外的临时战俘营。
龙啸云站在一处稍高的废墟上。
001立在一旁,朗声汇报最终战果:
“旅长,玉溪平叛作战,已全部结束。”
“战果统计:击毙负隅顽抗之叛军官兵,一千一百四十三人。俘虏包括匪首张少武在内,共计两千一百五十七人。”
“缴获汉阳造、中正式等各式步枪两千二百余支,轻重机枪四十六挺,各型迫击炮十二门(均已损毁),电台三部,弹药、粮秣、银元若干。”
“我军伤亡:阵亡五十人,均为突击入城时遭冷枪所致。轻伤八十八人,无重伤。装甲车及重炮,无损失。”
“另,搜获张少武与南京复兴社往来密电十七封,与委员长特使秘密会谈记录一份,其出卖滇南利益、承诺引中央军入滇、以及接受‘云南省主席’委任之罪证,确凿无误。”
龙啸云微微点头。
这个战损比,在意料之中。
他目光转向被两名生化人士兵死死按着、跪在废墟前的张少武。
此时的张少武,早已没了城楼上的嚣张气焰。
他大腿伤口简单包扎,但血迹已浸透裤管。军装破烂,满脸血污尘土,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看向龙啸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卑微的乞求。
当嘴里的破布被粗暴扯出时,张少武没有叫骂,没有威胁,而是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腿伤,拼命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声音嘶哑凄厉:
“龙旅长!龙主任!饶命!饶命啊!!”
“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是被委员长骗的!被复兴社那些王八蛋蛊惑的!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背叛云南啊!”
“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交出我全部家产!我在昆明、个旧、大理都有宅子、铺子、田产!全给您!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给您当最忠心的狗!只求您别杀我!别杀我啊!!”
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与几小时前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张司令”,判若两人。
周围,除了肃立的生化人士兵,还有许多被从附近驱赶来“观礼”的玉溪百姓、以及部分投降较早的叛军士兵。
他们看着往日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张司令如此不堪,眼神复杂,有快意,有麻木,也有深深的恐惧。
龙啸云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求饶的张少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鄙夷,也无快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也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嘴,传遍云南的每一个角落:
“张少武。”
“你身为滇军将领,受龙家厚恩,坐镇玉溪,本应保境安民。”
“你却私通南京委员长,接受其伪命,阴谋叛变。”
“你撕毁劝降电文,公然叫嚣,要引中央军十万虎狼入滇,将三迤大地拖入战火,置数百万云南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为了一己私利,一张空头支票,不惜出卖同袍,背叛乡土,其行可诛,其心可灭。”
龙啸云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入张少武惊恐放大的瞳孔:
“今日饶你?”
“那些因你野心而战死的滇军兄弟,不饶你。”
“那些可能因你引狼入室而家破人亡的云南百姓,不饶你。”
“云南的山水,不饶你。龙家的列祖列宗,不饶你。”
他不再看张少武,转头对001道:
“张少武,私通外敌,阴谋叛乱,出卖乡土,罪证确凿,罪无可赦。依《滇黔绥靖公署战时特别条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其与复兴社往来密电、罪证,抄录百份,由政务处即刻下发云南各州县、乡镇、土司辖地,公之于众。我要让全云南的人都看清楚,勾结外敌、背叛乡土者,是何下场!”
“是!”
001立正,挥手。
两名行刑的生化人士兵上前,将瘫软如泥、连求饶都发不出声的张少武拖到废墟一侧的空地,强迫其跪好。
没有牧师,没有遗言,没有任何仪式。
一名士兵举起手中的Kar98k步枪,枪口抵近张少武后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血色黄昏的废墟之上。
张少武的尸体向前扑倒,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全场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玉溪之事,到此为止。”
龙啸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胁从官兵,经甄别教育后,可酌情编入保安部队或遣散回乡。玉溪政务,暂由绥靖公署派员接管。凡安分守己之百姓商贾,各安其业,公署一概保护。”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等候的装甲指挥车。
“回昆明。”
枪决张少武的消息,连同那些抄录的罪证,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云南。
昭通的龙雨苍,接到密电和罪证抄件时,正在书房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看完之后,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亲信道:“回电昆明,昭通所部,坚决服从龙主任指挥,严守防地,绝无二心。”
他彻底熄了最后一点小心思。
滇西的土司、滇南的山寨头人、各地的大小保安团长、乃至一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在或明或暗地收到风声后,反应出奇地一致:
连夜整顿内部,约束手下,并派出心腹带着“贡品”和“效忠信”,星夜兼程赶往昆明。
龙啸云用一场不到三小时的雷霆平叛,和一粒子弹,将“顺昌逆亡”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刻在了每一个云南实力派的心头。
旧的时代,随着张少武的毙命,彻底落幕。
新的规则,伴随着铁血与死亡,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