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
守山弟子盯着那两个字，脸都涨红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霄抬眼看他，语气倒还平静。
“知道。离火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所以才来。”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话一出口，离火宗上下肯定不会给他好脸。
可没办法，父皇那边在前线压着落尘宗，百世道人又在借地脉渡劫，时间拖不得。
他要真老老实实递拜帖、讲情面，等人家慢慢通传到山上，黄花菜都凉了。
灵火这东西，跟借粮不一样。礼数越足，越拿不到手。
守山弟子刚要发作，山门里已经有人冲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火意很重，修为一开就是四极境初期，脚下踏过来时，连石阶边缘的火纹都亮了半分。
“师兄，让我先试试。”
那青年盯着赵霄，眼神很硬。
“一个四极中期，也敢跑来我离火宗门口叫阵？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写这块旗子。”
赵霄扫了他一眼，心里倒有点满意。
来得正好。
先出一个年轻的，说明离火宗还没把他当成死人。
若连个年轻人都懒得出，反而麻烦。
那意味着对方已经把他看成真正要结仇的硬茬子了。
“你叫什么？”
“离火宗，火云峰，杜炎。”
青年抬手一指，掌心火纹炸开。
“请。”
赵霄点点头，没再多说。
下一息，杜炎已经一拳轰了过来。
火浪翻卷，拳影里夹着细碎的火针，显然是下了狠手。
他想的很明白，山门前不能丢脸。
哪怕不能一拳打死，也得先把对方逼退半步，让山门里的人看看离火宗不是谁都能踩上来的。
赵霄站着没动，只抬了抬手指。
轰！
一线紫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在杜炎拳面上。
那不是寻常雷光。雷里带着极霸道的体魄压制，像是专门为破火而生。
杜炎拳头上的火纹当场炸碎，整条手臂一麻，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门石柱上。
石柱裂了。
杜炎一口血喷出来，手撑在地上，指节都在抖。
周围一下安静了。
赵霄看着他，心里倒没什么得意。只是有点烦。
这还只是第一道门。
离火宗到底有多少人会出来，他心里没底。
可要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那就更别提去借灵火了。
“还来吗？”他问。
杜炎咬着牙抬头，脸色涨得发青。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后面几个离火宗弟子已经忍不住了。
“我来！”
“太狂了，真当我离火宗没人？”
“师兄退后，让我去！”
有人已经把法器抽了出来，火光一层层往外涌。
赵霄眼皮跳了一下，知道自己这下算是把火桶捅穿了。
也对。
他本来就是来捅的。
“慢着。”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山门深处压了下来。
几个正要冲上来的弟子动作一僵，立刻退开半步。
一个红袍长老走了出来，头发灰白，眉心一道火纹像是烧出来的，眼神却很稳。
他先看了杜炎一眼，抬手一道灵光落下，替他稳住翻腾的气血，随后才看向赵霄。
“你境界不高。”
长老开口第一句，就让周围不少弟子脸色一变。
赵霄没接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可你战力不弱。”
长老盯着他，声音慢慢沉下去：“杜炎四极初期，寻常上宗弟子里，能一指把他打成这样的人，不多。你不是来门口耍威风的，你是真敢打。”
赵霄心里反而松了些。
总算来了个明白人。
“前辈看得准。”
他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晚辈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有得罪，等拿到东西，再赔礼。”
“赔礼？”
那长老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却没半分笑意。
“你这是上门挑衅，不是走错门。今日若不给我离火宗一个交代，日后外人只会说我宗门软弱，连一个大周小辈都能踩上山来。”
赵霄听得很清楚。
这话不是吓唬，也不是虚张声势。
对方已经把这事提到宗门颜面上了，接下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要么他退，要么离火宗打回去。
他不能退。
他一退，父皇那边就少一道助力。
更重要的是，父皇现在正是硬扛的时候，万狱炎若能再得一道地品天地灵火，说不定能多一分把握。
想到这里，赵霄心里那点压着的火也上来了。
父皇在前线跟真仙巅峰的老东西拼命，他在这里还得讲客气？
讲个屁。
“前辈。”
赵霄抬头，神色倒是认真了许多。
“我不否认是来结怨的。可这怨，我得结得值。”
红袍长老眉梢一挑。
赵霄继续道：“在下赵霄，大周人。此来离火宗，不为别的，只求一道地品天地灵火，救我家父。”
这句话一出，山门前一片哗然。
“地品天地灵火？”
“他疯了吧？”
“借火借到我离火宗头上来了？”
赵霄没管那些声音，只看着红袍长老，话说得很直。
“我父皇如今在地域前线，正与大敌相抗，急需灵火助阵。若有得罪，等事成之后，大周会记这份情。可若前辈觉得这话太轻，那就当我今日是来砸门的。”
他停了一下，嘴角反倒扬了起来。
“反正我已经砸了。”
红袍长老盯着他，没说话。
赵霄把黑旗往地上一插，抬手朝山门里一招。
“离火宗五十岁以下的道友，尽管来战。”
他顿了顿，笑意很淡，却硬得很。
“死伤不论。”
红袍长老点了点头，山门深处立刻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看着不大，二十七八岁，身上赤袍比杜炎更深，袖口有三道火纹，脚下每落一步，石阶上的阵纹便亮一下。
离火宗弟子看见他出来，刚才还憋着火的人，脸色一下变了。
“周师兄？”
“化龙境初期？”
“长老，这是不是……”
红袍长老没看他们，只盯着赵霄。
“你说死伤不论。”
赵霄眼皮跳了一下。
来了。
他刚才喊得硬，不代表他脑子有病。
四极中期打化龙初期，这中间差了一个大境界。
寻常四极修士碰上化龙，别说赢，能撑十招都能拿出去吹三年。
可他不能退。
他今天要借火，就得让离火宗觉得他不好打，觉得大周赵霄不是来求人的，是来拿命换资格的。
红袍长老继续道：“离火宗内门弟子，周赤阳。化龙初期，五十岁以下。”
赵霄点头。
“好。”
周赤阳站到山门前，目光落在那面黑旗上，嘴角扯了一下。
“大周赵霄，挑战离火宗五十岁以下所有修士。”
他念完，抬眼看赵霄。
“你胆子很大。”
赵霄活动了一下手腕，紫雷在指缝里跳了跳。
“我父皇胆子更大。”
周赤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那我先把你打趴，再看看你父皇到底是谁。”
赵霄心里骂了一句。
这话听着就不吉利。
下一息，周赤阳动了。
不是冲。
是整个人直接化成一团赤火，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赵霄身前。
一掌。
火纹从掌心炸开，三层赤火叠在一起，最外层炽烈，中间层发白，最里面竟带着一点暗红。
赵霄没有硬接。
接个屁。
这掌一看就不是杜炎那种试探，真拍在胸口，他肋骨得当场碎一半。
他脚下紫雷炸开，整个人横移三丈。
轰！
火掌落空，山门前的石地被熔出一个掌印，边缘还在往外冒火。
赵霄扫了一眼，牙根有点酸。
好家伙。
这要是落在身上，真不是疼一下的问题。
周赤阳没有停，手腕一翻，掌印里的火焰忽然拔地而起，化成七条火蛇，从赵霄脚下缠了过去。
“赤蛇缚。”
赵霄抬手一拳砸下，紫雷从拳面炸开，把最前面两条火蛇打碎。
可剩下五条绕得太快，一条缠住他的左腿，一条咬住他的肩，另外三条直接冲向脖颈。
烫。
不是普通火烫皮肉，而是火意往经脉里钻，想把他的灵力烧乱。
赵霄咬牙，九霄神雷体自己被激起来，皮肤下雷纹一条条亮起。
“滚！”
紫雷从体内炸开。
五条火蛇被雷光震碎，赵霄却也被震得后退半步，肩头衣料烧出一个黑洞，皮肉红了一大片。
离火宗弟子顿时喊了起来。
“周师兄，烧他！”
“看他还狂不狂！”
“一个四极境，也敢来山门前插旗！”
赵霄听得直想笑。
狂？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狂。
他只想撑住。
撑到身体适应周赤阳的火法，撑到淬体神雷把这股压力吃下去。
九霄神雷体不是普通道体。
父皇早就说过，他这身子越挨打越能熬，越被压，雷骨越容易被逼出来。
以前在大周，没人敢真往死里打他。
现在好了。
离火宗这帮人没这个顾虑。
周赤阳眯了眯眼。
“雷属性道体？”
赵霄抬手抹掉肩头焦黑，笑了一下。
“猜。”
周赤阳眼神冷了些。
“那就看你能撑多久。”
他双手结印，身后火光猛地铺开，一座火轮从背后升起。
火轮里有十二道火刃，每一道都压着浓郁火意，刚一出现，山门前的温度就往上拔了一截。
赵霄脸上的笑收了。
麻烦。
这东西不能硬抗。
周赤阳抬手一指。
“十二赤阳刃。”
火刃齐出。
赵霄脚下雷光一炸，整个人向后掠去，第一道火刃贴着他胸口擦过，衣襟瞬间烧开。
第二道从侧面斩来，他抬臂挡了一下。
铛！
火刃砍在雷纹上，竟砍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赵霄手臂一麻，整条胳膊差点抬不起来。
这就是真化龙。
力量、速度、道法控制，全都比四极境高了一截。
哪怕周赤阳不是顶级上宗天骄，也不是他现在能正面压住的人。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赵霄一路退，退得山门前石阶碎了一片。
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左肩被火刃切开，血还没流出来就被烧干。
右腿被赤火擦到，动作慢了一瞬。
胸口被火劲震中，喉咙里立刻涌上一口血。
离火宗弟子越喊越大声。
“他不行了！”
“周师兄，再压一步！”
“让他跪下拔旗！”
跪？
赵霄听见这个字，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打不过是一回事。
跪是另一回事。
他赵霄可以被打趴，可以被打吐血，甚至可以被人踩在地上继续爬起来。
但跪？
做梦。
第九道火刃斩来时，赵霄没有再退。
他双脚钉在地上，紫雷从脚底一路窜到脊背，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来！”
火刃落下。
赵霄一拳砸了上去。
轰！
火刃炸开，紫雷也被劈得四散。
赵霄右拳皮肉裂开，血顺着指骨往下滴，刚滴到地面就被高温蒸干。
周赤阳目光一顿。
“你还敢硬接？”
赵霄咧嘴笑，牙缝里全是血。
“刚才试过了。”
“能接。”
周赤阳脸色彻底冷了。
“找死。”
剩下三道火刃同时落下。
赵霄双拳齐出，九霄神雷体被逼到极致，皮肤下雷纹越来越亮，四肢百骸里那股积攒多年的淬体雷力，终于被周赤阳的火法一层层砸醒。
疼是真的疼。
可疼过之后，骨头里却有东西在往外涌。
不是灵力。
是更沉、更硬、更霸道的雷意。
赵霄忽然明白了。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自己修炼不慢，可总差一点。
四极中期卡在那里，灵力够，肉身也够，就是少一个把所有积累压进骨头里的机会。
原来机会不是闭关。
是挨打。
他娘的。
这修炼方式真够贱的。
第一道火刃被打碎。
第二道火刃斩在他肩上，血肉炸开，雷纹却顺着伤口往外爬。
第三道火刃落下时，赵霄没有用拳。
他抬头，一头撞了上去。
所有离火宗弟子都看傻了。
周赤阳眼皮狠狠一跳。
“疯了？”
轰！
火刃炸碎。
赵霄额头裂开一道血口，整个人被震退七步，可他站住了。
不但站住，身上的雷光还更亮了。
四极中期的气息开始往上拔。
先是四极后期。
再往上。
四极巅峰。
红袍长老原本负在身后的手，终于松开了。
“临阵破境？”
旁边弟子声音发干。
“这也行？”
赵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紫雷比刚才粗了一圈，原本被火意烧乱的经脉也重新稳住。
四极巅峰。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