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宗宗主从观礼台上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仙台境特有的沉厚灵压,不大不小地盖住了全场的议论。
“两位前辈,且慢。”
崔道衡和赵辰安所在的包厢同时安静下来。
宗主负手走到观礼台边缘,目光在甲字一号和甲字三号之间扫了一圈,笑了笑。
“二位都愿意当场开炉,本座求之不得。”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但本座有个不情之请。”
“圣品材料何其珍贵,若是其中一位因心态失衡而炸炉毁料,未免太过可惜。”
“不如这样——以三十六道道纹为底线。”
“二位各自炼制一件我万毒宗指定规格的法器,只要道纹不低于三十六道,便算合格。”
“在此基础之上,谁的道纹更多、品质更高,归魂引归谁。”
全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宗主话锋一转,笑容更深了几分。
“至于另一件法器——本座愿以同等价值的宝物兑换,绝不让落败一方空手而归。”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算盘。
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眼就看穿了。
定制法器,按万毒宗的规格来。
这就意味着炼出来的东西,属性、结构、道纹走向全是为万毒宗量身打造的。
别的宗门买回去?用不上。
里外里,万毒宗稳赚两件专属圣品法器!
一件拿归魂引换走,另一件用“同等价值的宝物”兑换——什么叫同等价值?还不是万毒宗说了算。
这生意做的,比春秋商行还黑。
但赵辰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十六道道纹的底线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的目标是四十道。
崔道衡敢喊三十八,他就敢喊四十,现在反正是比谁多。
底线越低,他越从容。
“行。”
赵辰安站起来,对着观礼台方向拱了拱手。
甲字一号包厢里,崔道衡沉默了几息,也点了头。
他比赵辰安想得更清楚——这个规则其实对他有利。
三十六道是他的舒适区,哪怕状态不好也能稳稳拿下。
省出来的精力全部往上堆道纹数量,才是正经事。
“那就依宗主所言。”
崔道衡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依旧沉稳。
万毒宗宗主满意地笑了,一拍扶手。
“好!那就请二位稍作准备,待最后几件拍品结束,咱们正式开炉!”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擦了把冷汗,赶紧把剩下的几件拍品往外搬。
但底下根本没人在意了。
一件天品功法残篇拍出去,掌声稀稀拉拉。
一枚化龙境突破丹拍出去,有人直接喊了个保底价就拿走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二楼那两间包厢。
两个圣品炼器师当场开炉对决——这种场面,别说万毒宗,就是整个中天主世界一年都碰不上一回。
赵辰安坐在包厢里,闭着眼,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重新过了一遍。
万狱炎第二层的双火协同,他在闭关最后三天反复模拟了不下百次。
不灭鬼火烧导槽,九幽冥火冻灵性,一热一冷交替落刀。
四十道,七成把握。
剩下三成变数在哪?
在材料。
万毒宗指定的规格,意味着他不知道会拿到什么材料。
陌生材料的灵性脉搏、排斥节奏、熔炼特性,全是现场摸索。
这跟用自己提前备好的万载玄冰铁完全不是一回事。
崔道衡在这方面的经验,碾压他几十条街。
但赵辰安也有崔道衡没有的东西——九州乾坤鼎。
圣品法器级别的炼器炉,自带镇压道韵。
别的炼器师用普通炉子,光是压住圣品材料的灵性反抗就要耗去两成精力。他直接省了。
“夫君。”
乌兰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赵辰安睁开眼。
她递过来一杯热茶,手指有些发抖,但眼神很稳。
“你能赢吗?”
赵辰安接过茶,喝了一口。
“不好说。”
他没骗她:“但输不了太难看。”
乌兰雪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最后几件拍品终于结束了。
拍卖师退场。
两队万毒宗弟子抬着两套完全相同的圣品炼器材料,分别送入两个临时布置的炼器台。
拍卖场中央的地板裂开,两座高台从地底升起,相距百丈,各自罩着一层防护阵法。
“请二位入场。”
万毒宗宗主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赵辰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走了。”
他推开包厢门,迈步走了出去。
乌兰雪跟在身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台阶前停下,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赵辰安沿着二楼的外廊往下走,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十万道目光刷地全落在了他身上。
嗡——
全场炸了。
“这么年轻?”
“不对吧,这小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圣品炼器师?开什么玩笑?”
“修行界驻颜之术又不少,说不定是个老怪物换了张皮。”
“不是——”
二楼一个包厢里,一个化龙境老修士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锁在赵辰安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小子的气息……刚突破化龙境?”
“什么?”旁边的人愣了。
“你们自己看!他的灵力波动还在震荡,根本没稳下来。这种气息特征,突破化龙境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二楼的包厢间扩散。
一个刚突破化龙境、气息都还没压稳的年轻人,开口就喊四十道道纹?
场内的气氛从震惊变成了诡异。
有人觉得他在吹牛,有人觉得他疯了,也有人隐约察觉到什么——能被春秋商行评估通过,拿到甲字号令牌的人,不可能是纯粹的绣花枕头。
赵辰安完全不在意这些目光。
而是看向不远处,正在缓缓走出来的崔道衡。
他负手而立,山羊胡在灵风中轻轻飘动,目光越过百丈的距离,第一次正面看清了赵辰安的脸!
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崔道衡的目光在赵辰安身上多停留了两息,随即收回。
他没有嘲讽,没有轻视。
“阁下如此年纪,便已跻身圣品炼器师之列。”
崔道衡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每一个字送到了全场每个角落。
“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
他微微拱了拱手,动作不卑不亢。
“不过——”
崔道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凛然的战意。
“老夫炼器四百年,今日恰好状态极佳。”
“这场比试,老夫不会让。”
赵辰安站在对面,手按在九州乾坤鼎的鼎沿上,听完这番话,嘴角咧了咧。
四百年。
他才炼了几年?
满打满算不到五年。
这差距大到荒谬。
但赵辰安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九倾师尊。
想的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在最后一次见面时,低着头说“孩子不要知道我的身份”时的表情。
归魂引他必须拿到。
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炼器之名。
是因为十八年后,他要让那个女人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记得这世间有个人叫赵辰安。
“前辈客气了。”
赵辰安冲崔道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