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刁妇,休要信口雌黄!”
周远避重就轻,急于在王耀祖面前表忠心:“王世子与几位公子不过是玩闹,孩童间的意气之争,可你一介妇人,竟以下犯上,真是不知死活!”
沈令薇气极反笑,那双向来澄澈的眸子里,此刻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
“好一个意气之争,好一个孩童玩闹。”
“看来,山长是打算偏袒王世子,不给三少爷做主了?”
她目光扫过裴野,落在他红肿不堪的手上,朝裴野问道:“三少爷,你既已开蒙,当学过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人已经犯到了头上,甚至要断了你的手、辱了你的家门,该怎么办?”
裴野此时手上的伤疼得钻心,闻言,胸中的血性被点燃,想也不想地喊道:“加倍还回去!谁让我疼,我就让谁更疼!”
“好。”
“既然山长说这是‘玩闹’,那咱们就玩个尽兴。”
沈令薇冷笑一声,突然用力,反剪着王耀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摁在地上。
就像刚才他让下人摁住裴野的那样,语气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王耀祖的脸都在地上摩擦。
“三少爷,他刚才他是哪只脚踩了你?用了多大的力气?现在,踩回来。”
裴野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令薇。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三岁稚童,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可他没想到的是,沈令薇不过是个下人,竟愿意为了他,不惜和山长,和英国公府杠上。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暖暖的,软软的。
同样震撼的,还有裴朔。
他想到方才弟弟受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五年来,他日日活在愧疚和悔恨之中,只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害得弟弟们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可他太没用,保护不了弟弟。
那一刻,裴朔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哪怕是死,也定要杀了这王耀祖。
可没想到,沈令薇她竟及时赶来,不仅挟持了王耀祖,还鼓励弟弟把受到的欺负都还回去。
裴朔整个人也如遭雷击,像有一道光亮,劈开了他灰暗的世界。
原来,公道可以不用等旁人施舍,公道是可以靠自己这双手抢回来的。
“疯了!你这疯妇,当真是疯了不成!”
山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得面孔扭曲,胡须颤抖着。
“你一介民妇,竟敢私刑处置勋贵子弟!来人!快来人!给老夫拿下这疯妇!当场乱棍打死!”
王家的下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可沈令薇头也不回,只捡起地上的擀面杖,‘砰’的一声敲碎了一旁的石头。
“谁敢上前半步,我便先敲碎他的脑袋。看看是你们的棍子快,还是他的脑浆崩得快!”
她瞥了一眼山长:“既是‘玩闹’,难道就只许王世子玩,不许三少爷玩?”
山长一噎。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王耀祖,此刻是真的害怕了。
他被摁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哆嗦:“啊……别别别!别动手,别动手,我不想死哇……呜呜……”
他哭的鼻涕眼泪胡了满脸,裤裆里也渗出一股不明液体。
见裴野还没动,沈令薇蹙眉:“三少爷,这一脚,是还他的。往后,咱们不欠他。”
裴野浑身一震。
他看着地上的王耀祖,眼神慢慢变了……
……
与此同时,文渊阁内,裴紧之正和一众礼部官员商议要事,这时,陈凡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侯爷,书院出事了……”
裴谨之眼睛一眯,倏地迸射出一股冷冽的光芒。
同样前来衙门报信的,还有英国公府的下人。
在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一个妇人给打了,还被摁在地上摩擦,英国公那叫一个气。
四十多岁的英国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伸手‘砰’的一声拍在梨木桌子上。结实的木桌竟被劈出了裂纹。
“区区贱婢,竟敢折辱我儿!定远侯府莫不是疯了,养出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
英国公四十有余,正是权欲最盛的年纪,当即想也不想地命下人准备快马,杀气腾腾地直奔青云舍。
……
青云舍后山,裴野看向王耀祖的眼神,慢慢变了……
“我……不认输!”
“咔嚓!”
沈令薇的那句话,成了压死他心魔的最后一根稻草。
英国公世子又怎么样?权势再大又怎么样?
他只知道,他爹是定远侯,他堂兄是战神将军。
最重要的是,王耀祖这狗孙子仗势欺人在先,他这是反击,是自卫!
裴家男儿的骨头,不能弯!
裴野没再犹豫,一脚碾在王耀祖的手上。
“啊!!!”
王耀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惊的树上的鸟儿都纷纷振翅飞起。
“反了……真是反了……”
山长瘫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忙指挥身后的护卫,恶狠狠地吩咐道:
“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我拿下!”
几个学院的护卫冲上来,就要架住沈令薇。
却在此时——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却见一青衫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公文。眉目疏淡,气质温润,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山长脸色微变:“陆大人?您怎么……?”
陆酉没理他。走进门,目光径直落在那两个架着沈令薇的护卫手上,清清冷冷地开口:
“《大周律》有云,凡非衙门公职人员,无故扣押、折辱平民者,等同私设刑堂。山长大人这是打算担下这‘草菅人命’的罪名?”
山长一噎,满脸不甘地挥手,示意两个护院放开了沈令薇。
“陆大人有所不知,此刁妇胆大包天,竟教唆裴家三少爷殴打英国公世子!这若传出去,我青云舍的颜面何存?”
“世子乃英国公府的独苗,要在这青云舍出了半点差池,老夫便是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呀。”
山长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仿佛沈令薇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陆酉听完,神色不变。
他目光掠过裴野那只肿胀的手,扫过裴朔惨白的脸,最后落回山长脸上。
“山长说的‘殴打’,是指王世子先设赌局骗人,后逼人钻胯,再纵奴行凶,最后被人踩了一脚?”
山长脸色一变。
“方才,陆某在门外也听了许久,这前因后果,倒也看了个真切,相信一会儿定远侯和英国公来此,也能佐证一二。”
山长脸上的表情僵住。
定远侯,英国公!
这两尊大佛,他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但是,他儿子还在英国公手底下当差。若今日护不住王耀祖,明日他儿子的饭碗就得砸。
至于定远侯那边,裴三少爷被打成这样,若裴侯爷追究起来,他这个山长也难辞其咎。
左右都是个死,那就只能咬牙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