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毒箭如幽冥鬼泣,撕裂夜风,直逼云落眉心!
那箭矢上淬着的幽蓝毒光,在云落骤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犹如铁铸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云落不盈一握的纤腰,顺势向后狠狠一拽。
“笃!”
一声闷响,那支几乎贴着云落鼻尖擦过的毒箭,深深钉入她身后的紫檀木车壁,尾羽还在疯狂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车壁周围的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好霸道的毒!
“低头!”
容子熙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腰间那把切肉的银匕首。
“轰!”
马车车顶竟被人从外部生生用重锤砸穿!木屑横飞中,两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如同倒挂的蝙蝠般破洞而入,两柄闪烁着寒芒的弯刀,一左一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容子熙的头颅!
狭小的车厢内,避无可避!
容子熙冷哼一声,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一抹嗜血的狂热。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云落牢牢护在胸前,右手银匕首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两柄弯刀而上。
“当!当!”
火花四溅!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银匕首,竟硬生生架住了两柄重型弯刀的劈砍!
刺客眼中闪过惊骇,还没等他们变招,容子熙的左腿已如钢鞭般猝然踢出,正中左侧刺客的胸膛。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那刺客如破布口袋般被倒踢出车厢,鲜血狂喷。
右侧的刺客见状,眼中凶光大盛,竟然不顾容子熙的匕首,反手将弯刀狠狠掷向被容子熙护在怀里的云落!
声东击西!
容子熙瞳孔一缩,正欲回防,却感觉怀中的少女动了。
云落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在弯刀逼近的刹那,她指尖寒芒一闪,三枚早就扣在手中的淬毒银针,如同三道银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迎着弯刀的轨迹射出。
“叮!叮!”
两枚银针击偏了弯刀的刀刃,弯刀擦着云落的发丝飞过,斩断了一缕青丝。
而第三枚银针,却如跗骨之蛆,穿过弯刀的防御死角,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名刺客的咽喉!
“呃……”
刺客的眼睛猛地凸起,死死盯着云落,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紧接着,他的面部肌肉开始极度扭曲,七窍瞬间流出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车顶的破洞栽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外面霍锋带领黑甲卫与残余刺客交战的厮杀声。
容子熙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面色平静、连一丝恐慌都找不到的少女。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发射暗器的姿态,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鬼门十三针的杀招。”容子熙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这把刀,不仅锋利,还沾满了剧毒。”
“殿下过奖了。”云落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声音清冷,“若非殿下先护住了臣女,臣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是……”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死尸,眉头微蹙:“北狄的弯刀,南疆的毒箭。这到底是哪一波人?”
容子熙冷笑一声,掀开残破的车帘,看着外面已经被黑甲卫斩杀殆尽的刺客,眼中杀意翻滚:“不管是谁,这笔账,本王都会让他们十倍奉还。不过今夜,倒是让本王看清了你的胆色。”
他转头,目光深邃地盯着云落:“明日,随本王进宫。”
“不是刚从宫里出来?”云落一怔。
“去见一个人。”容子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端妃娘娘。她曾对本王有抚育之恩。你的身份,必须得到她的认可,否则,你这三皇子妃的位置,坐不稳。”
云落心头微凛。
端妃。
前世她对这位娘娘所知甚少,只知她是宫中资历极深的老人,虽不争宠,但在后宫的地位却超然物外,连皇后和岚贵妃都要让她三分。
容子熙生母早逝,端妃曾照拂过他几年,可以说是他在宫中唯一的长辈。
“臣女明白了。”云落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幽光。看来,明日又是一场硬仗。
次日清晨。
云落换上了一身素雅端庄的碧色襦裙,随着容子熙再次踏入了红墙黄瓦的深宫。
长春宫,端妃的居所。
与岚贵妃的永和宫那金碧辉煌、奢靡张扬的风格不同,长春宫透着一股宁静致远的古朴与肃穆。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苍松翠柏,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淡淡的檀香。
然而,这份宁静,却让云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正殿内。
端妃高坐在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极品老坑翡翠佛珠。她年过半百,眼角虽有细纹,但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锐利,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威严。
容子熙行过礼后便被皇上叫去御书房议事,大殿内只剩下云落一人。
“臣女云落,给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云落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端妃没有叫起。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佛珠碰撞发出的细微“咔哒”声,像是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云落保持着下跪磕头的姿势,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冰冷的金砖透着寒气,她的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她的身子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平稳如初。
端妃终于停下了拨弄佛珠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满。
“起来吧。”端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冰碴子般的冷意,“你就是云家那个自幼养在寺庙里的大小姐?抬起头来。”
云落依言起身,微微抬头,目光平和地迎上端妃的视线。
“模样倒是生得标志,只是这规矩和气度……”端妃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子熙那孩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看上了你。皇子妃,那是皇家的脸面!你一个克母离家、在乡野寺庙长大的村姑,拿什么来撑起这三皇子府的门面?”
端妃的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云落的出身。
若是一般的贵女,此刻恐怕早已羞愤交加,甚至哭出声来。但云落只是静静地站着,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端妃骂的根本不是她。
“怎么?觉得本宫说得不对?”端妃见她不言不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娘娘教训得是。”云落微微屈膝,声音温和却不卑不亢,“臣女出身低微,确是事实。但殿下既已向圣上求了赐婚,臣女便是三皇子府的人。皇家体面,臣女自当粉身碎骨去维护。若有不足,臣女愿学。”
“愿学?呵,好大的口气。”端妃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小几上,“皇家规矩,岂是你想学就能学好的?桂嬷嬷!”
“老奴在。”
一个面容刻板、颧骨高耸的老嬷嬷从端妃身后走出来,眼神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云落,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桂嬷嬷是端妃身边的老人,最擅长调教(折磨)宫女和新人。
“既然云大小姐如此有上进心,桂嬷嬷,这几日你就好好教教她什么是皇家的规矩。若是教不好,就不必回长春宫了。”端妃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内殿。
“是,娘娘。”桂嬷嬷阴恻恻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云落,“云大小姐,请吧。咱们先从最基本的‘顶碗行步’开始。”
盛夏的骄阳如火炉般炙烤着长春宫的庭院。
云落站在庭院中央,头顶上放着一个装满水的白瓷碗,双手平举,各端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膝盖中间还夹着一张薄纸。
“头抬高!腰挺直!收腹!步子要稳,不能溅出一滴水!”
桂嬷嬷手里拿着一根黑亮的戒尺,围着云落转圈,时不时用戒尺敲打一下云落的肩膀或小腿,语气极其尖酸刻薄。
“就你这等粗笨的姿态,连宫里的下等宫女都不如,还妄想做皇子妃?真是痴人说梦!还不走快点!”
烈日暴晒下,云落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刺痛了眼睛。但她没有伸手去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世,她在冷宫中受过的折磨比这残酷百倍。这点规矩,对她来说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身为皇后时那刻入骨髓的仪态,缓缓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步伐轻盈得如同水上行波,身姿挺拔如松,头顶的水碗纹丝不动,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手里的热茶也没有洒出半滴,膝盖间的薄纸更是夹得紧紧的。
桂嬷嬷原本还等着看她出丑,想借机用戒尺狠狠责打她一番,可是看了半天,竟然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这怎么可能?!一个乡野村姑,怎么可能走出比世家嫡女还要完美的皇家步态?!
桂嬷嬷不甘心,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她突然快步走到云落身侧,趁着云落抬脚的瞬间,竟不动声色地伸出脚,狠狠绊向云落的脚踝!
一旦云落摔倒,不仅水碗会砸碎,滚烫的热茶也会泼在脸上,毁容都有可能!
就在桂嬷嬷以为自己要得手之际。
云落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寒光!
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那只即将落下的脚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随即足尖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桂嬷嬷伸出的脚背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在空中极其优美地转了半个圈,稳稳地落在了三尺之外!
“哗啦!”
不仅没有摔倒,云落头顶的水碗和手里的热茶依旧稳如泰山。
而桂嬷嬷却因为用力过猛,脚背又被云落借力踩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像个滑稽的蛤蟆一样,狠狠地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我的老腰啊!”桂嬷嬷惨叫出声。
“嬷嬷这是怎么了?”云落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桂嬷嬷,眼底满是嘲弄,语气却无辜至极,“长春宫的规矩,原来是嬷嬷要给臣女行如此大礼吗?臣女可受不起。”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暗算我?!”
桂嬷嬷在两个小宫女的搀扶下艰难地爬起来,气得脸色铁青,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她一把夺过戒尺,像疯狗一样朝着云落冲了过来。
“老奴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胚子!看打!”
桂嬷嬷高高举起戒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云落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这一下若是打实了,必然皮开肉绽!
云落眼眸微眯,袖中的银针再次滑落指尖。正当她准备出手废了这老奴的胳膊时——
“嗷呜——!汪汪汪!”
一阵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狗叫声突然从长春宫的偏殿方向传来,瞬间打破了庭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残影犹如疯了一般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狗,平日里被打理得像个雪球般可爱,是端妃最疼爱的心头肉,简直比亲孙子还要娇贵。
可是此刻,这只“雪球”却惨状极其骇人!
它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疯狂地打着滚,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那双原本乌黑发亮的眼睛此刻眼白翻起,布满了血丝。
更可怕的是,它的嘴里不断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四肢像抽筋一样剧烈痉挛。
“噗——”
伴随着一阵恶臭,雪球竟然大小便失禁,屎尿横流,瞬间将它那身原本雪白名贵的毛发染得污秽不堪,整个庭院里顿时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啊!是雪球!”
“天呐!快躲开!它疯了!”
周围的小宫女和太监们吓得尖叫连连,纷纷捂着鼻子四散奔逃,生怕被这只疯狗咬到。
举着戒尺的桂嬷嬷也吓傻了,闻到那股恶臭,她嫌恶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根本不敢上前查看。
“怎么回事?!雪球怎么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端妃在两名大宫女的搀扶下急匆匆地从内殿跑了出来。
当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爱犬倒在污物中抽搐等死,端妃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啊!你们这群死奴才,还不快把雪球抱起来!它要是死了,本宫要你们全部陪葬!”端妃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可是,面对那浑身是屎尿、散发着恶臭、还在发狂抽搐的狗,哪怕是端妃的死命令,那些宫女太监们也面露难色,磨磨蹭蹭地不敢靠近。
桂嬷嬷更是缩在后面,生怕端妃点她的名。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雪球气息越来越弱时。
一道素色的身影,如同逆行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令人作呕的污秽之中!
是云落!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双膝跪在了满是屎尿的青石板上,全然不顾那昂贵的碧色襦裙被污物浸染。
“你干什么?!别碰本宫的狗!”端妃见状大怒,以为云落要趁机伤害雪球。
“娘娘若想它活命,就让所有人都退开三步,保持通风!”云落头也不抬,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厉与威严,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竟然震得端妃一时愣住了。
云落一把按住还在疯狂挣扎的雪球的脖颈,眼神锐利如鹰。
瞳孔涣散,口吐白沫,肌肉痉挛,腹部胀气……这不是发疯,这是中了剧毒!而且是发作极快、能瞬间麻痹神经的烈性毒药!
太医根本赶不及,等太医来了,这狗早就凉透了。
没有片刻犹豫,云落袖袍一挥,几道银光闪过。
“唰唰唰!”
三枚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雪球头部的“百会”、“风池”等死穴!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险之又险的针法,稍有偏差就会当场毙命。
随着银针刺入,原本剧烈抽搐的雪球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随后竟真的停止了痉挛,瘫软在云落的手中。
端妃看得心惊肉跳,指着云落怒骂:“你……你竟然敢用针扎死本宫的雪球!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
几个太监刚要上前,云落却猛地拔出雪球颈部的一根银针。
“噗——”
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血从针孔处喷射而出,溅了云落一手,甚至连她的脸颊上都沾上了几滴黑色的血迹。
但云落恍若未觉,她迅速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意念一动,从“金莲空间”里调出了一滴能够解百毒的灵泉水,以及一颗碾碎的清心解毒丸。
她强行掰开雪球紧闭的嘴,将混合着药粉的灵泉水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云落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拔出了剩下的银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云落。得罪了端妃,还弄死了端妃的狗,这个未来的三皇子妃,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长春宫的大门。
端妃浑身发抖,眼中杀意弥漫:“桂嬷嬷!立刻将她……”
话音未落。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哼唧声,从云落的手掌下传了出来。
端妃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刚才还濒死的雪球,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眼中的血丝已经褪去,虽然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它却摇晃着小脑袋,伸出粉嫩的舌头,无比亲昵地舔了舔云落那沾满脏污和黑血的手指。
活了!
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大殿内外,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监宫女们看云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神仙。
连太医都救不回来的死症,竟然被她几根破针和不知道什么药给救活了?!而且她竟然丝毫不嫌弃那满地的屎尿!
桂嬷嬷更是像见鬼了一样,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雪球……我的雪球!”
端妃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她看着雪球虽然脏兮兮的,但呼吸平稳,正依恋地靠在云落怀里,眼眶瞬间红了。
云落轻轻抚摸着雪球的脑袋,这才抬起头,看向端妃。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沾着污血,身上散发着恶臭,但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眸,却有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