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赢了!我们赢了!北元……彻底亡了!”
“三万骑兵,荡平北元!这是何等的不世奇功!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的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已经喜极而泣。
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郭子兴起兵,到朱元璋建立大明,再到徐达北伐,攻克大都,几十年来,他们这一代人,毕生的目标,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现在,这个目标,终于实现了!
武将的队列里,蓝玉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声音嘶哑地问道:“那支大雪龙骑……他们的主帅,是不是……是不是戴着一个鬼面具,用一杆凤翅镏金镋?”
驿卒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将军怎么知道?没错!据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大雪龙骑的统帅,就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草原上的部落,都叫他‘塞外魔神’!正是他,在万军之中,亲手斩了纳哈出,活捉了脱古思帖木儿!”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蓝玉仰天长啸,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神人,不仅存在,还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整个大明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他心中的激动和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在这满朝的欢庆和激动之中,有三个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太子朱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塞外魔神!
大雪龙骑!
完了!
全都对上了!
他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五弟,竟然真的是这支恐怖军队的统帅!
他竟然,真的凭着三万兵马,灭了一个国!
这已经不是什么惊天之秘了,这简直就是神话!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朱枫。
而此时的朱枫,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着头,在打瞌睡,这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越是这样,朱标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而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震惊,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恐惧!
荡平北元,活捉伪帝,这确实是天大的功劳,是他梦寐以求的伟业。
可现在,这个伟业,却被一支不属于他,不受他控制的军队完成了!
而这支军队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他最看不透,也最忌惮的儿子!
一个藩王,背着他这个皇帝,在外面偷偷养了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
而且,这支骑兵的战斗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他想干什么?
朱元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想干什么?!
他今天能用这三万骑兵去打北元,那明天,他会不会用这三万骑兵,来打他这个应天府?
一想到这里,刺骨的寒意,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猜忌和杀意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还在低头“打瞌睡”的五儿子身上。
整个奉天殿,都沉浸在极度亢奋和狂热的氛围之中。
文官们在激动地讨论着,该如何安抚北地,如何处置被俘的北元伪帝和贵族。
武将们则在高声赞叹着大雪龙骑那神乎其技的战法,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北境,去亲眼见识一下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没有人注意到,大殿最上首,那对父子之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朱元璋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朱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三万精锐骑兵?
你养着这支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咱!
每一个问题,都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拉扯起一支北伐大军。
结果,人家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养了一支能灭国的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甚至想立刻下令,让殿前的武士,把这个逆子给当场拿下,关进天牢,严刑拷打,把他所有的秘密,都给挖出来!
可是,他不能。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问自己的儿子私藏兵马?
那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朱元璋的儿子,是个反贼?
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明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
从头到尾,所有的消息,都只说主帅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
谁能证明,那个神人,就是他朱枫?
他现在要是动了朱枫,万一搞错了,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投鼠忌器!
朱元璋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那个贼,可你就是抓不住他的手。
他只能用眼神,向朱枫施加压力。
他希望,能从朱枫的脸上,看到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朱枫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朱元璋预想的那样,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故作镇定。
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冲着朱元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里,在说:“父皇,怎么了?是不是打了胜仗,太高兴了?要不,今晚在宫里摆宴,咱们好好喝一杯?”
“噗!”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逆子,他就是在告诉自己:没错,就是我干的。
但是,你没有证据,你奈我何?
朱元璋的拳头,在龙袍的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站在朱枫身边的太子朱标,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他一边是父皇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一边是五弟那不知死活的笑容。
他被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父皇你别生气,五弟他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五弟你快别笑了,再笑父皇就要拔刀了?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嚎:老五啊老五,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啊!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陛下!”
吏部尚书詹同,激动地出列奏报道,“大雪龙骑,立此不世之功,当赏!当重赏啊!臣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北境,宣大雪龙骑主帅入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以彰我大明,有功必赏之国策!”
詹同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众文官的附和。
“詹大人所言极是!如此盖世奇功,封侯拜相,亦不为过!”
“对!必须重赏!让天下人都看看,为我大明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这些文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龙椅上那位的情绪变化。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赏?
赏个屁!
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赏谁去?
难道要咱下一道圣旨,说:那个谁,戴面具的那个,你过来,咱给你封个侯?
更何况,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老五……
他一个亲王,已经是人臣之极,还怎么赏?
再赏,就只能赏这张龙椅了!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吓了一跳。
打了胜仗,陛下怎么还发火了?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扫视了一眼下面那些一脸错愕的臣子,冷冷地说道:“赏赐之事,日后再议!”
“这支大雪龙骑,来历不明,底细不清。在没有查清楚他们的来路之前,谁也不准再提此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支军队,不是大明的经制之师。
他们虽然立下了大功,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也是一支不受朝廷节制的武装力量。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信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的开国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明白这一点,刚才那些叫嚷着要封赏的官员,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压抑起来。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朱枫的身上。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逆子打哑谜了。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敲打他!
他清了清嗓子,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老五啊。”
朱枫一愣,赶紧站直了身子,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儿臣在。”
“你听说了吗?”
朱元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这支大雪龙骑的统帅,那个什么‘塞外魔神’,用的兵器,也是一杆凤翅镏金镋。”
“听说,比你昨天在殿上耍的那杆,还要威风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朱枫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