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热闹的议论声骤然一静。
一众邻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尽数是诧异之色,眼底瞬间浮起了然的意味。
都是在家属院住了多年的人,人情世故、人心弯弯绕绕都看得通透。
不送医院,偏偏往人家傅团长家送,其中的猫腻谁心里都明白了大半。
众人脸上的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妙又隐晦的诧异,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不用多说,就这番坦荡如实的家常话,已然悄悄把谢家的龌龊心思摆在了众人眼前。
傅奶奶适时接话。
只见她神色淡然,语气平平淡淡补了一句:“人家当父亲的既然开口了,我们去招待所暂住几日也无妨,可怜天下慈父心。
只不过毕竟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可不敢赌!”
她的话刚落,其他人赞同点头,随声附和。
“是这个理!”
“这病毒虽然有救治手段,但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谁也说不准。更何况像咱们这种年老体弱的。”
傅老爷子也插了一句,“我们得赶紧去招待所,东西不少还得花时间收拾收拾,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回聊啊!”
看着一家老老少少的背影,家属们对视一眼。
这谢家可真不地道。
女儿生病了,不往医院送反而往傅家送。
他们傅家有谁感染了病毒?
不久傅连承傅团长嘛!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难怪谢师长那女儿一把年纪了还没有谈对象。
原来是盯上傅连承的呀。
虽然说傅团长年轻有为,人也高大帅气。
但是人家都结婚了。
还盯上人家,这是不是很不道德嘛?
人家傅团长单身那么多年,以前从未听过那闺女喜欢傅连承,怎么人家一结婚就有想法了?
难道不是喜欢傅连承这个人,而是喜欢结过婚的傅连承?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
不过这可是谢师长的闺女,家里有适龄的儿子侄子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别的不说,能搭上谢师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以前不敢想,现在觉得可以奢想一下。
谢微被一股凉风给冻醒。
茫然环顾四周,安安静静的。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怎么傅连承还没回来?
努力撑起身子,想要站起身来,可是,根本没有力气。
她现在又冷又饿,头也昏昏沉沉,四肢无力。
浑身难受。
没有哪里是舒坦的。
从小到大她身体倍棒。
哪里受过这种折磨。
这怎么回事?
不就是昨天故意受凉了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之前在家里都还好好的,只是有一点点症状而已。
谢微看到电话就在几步外,想要打电话联系爸爸,让他接自己回家!
她要去医院!
可是就这么几步路,她挪动得格外吃力。
身子晃来晃去,脚像踩着面条一般,扶着墙慢慢挪过去。
喘着粗气,费了好大劲才摸到电话。
手也不断抖着按下爸爸办公室的号码。
等着电话接通,想让他来接自己去医院。
可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反复拨了好几次,始终没人接听。
谢微眼前骤然发黑,身体晃得几乎栽倒。
拼尽了全力,才努力保持着清醒。
她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烂主意?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住进傅家和傅连承,近水楼台先得月。
也想让周文秋那个乡下女人看看她们之间的差距。
他的爸爸能够干涉她的家庭。
他爸爸的权利,是她乡下人想象不到的。
可是现在反而让自己陷入困境。
四下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只剩自己硬扛。
当初只是装病跑来这里,谁都没料到病毒真的发作得这么凶险。
此刻孤立无援,浑身难受得像撑不住,心底生出快要撑不住、快要撑不下去的绝望。
都怪周文秋。
不然她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呜呜!爸爸,爸爸,我要回家!”
这是她有史以来生病最严重的一次。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她的妈妈。
正笑眯眯朝着自己招手呢!
“救,救命啊!”
“有没有人可以来帮帮我?”
谢微看着不远处大门,根本无力走过去。
用尽全力的呼喊,也没有任何人回应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门从外面打开。
“谢同志?!谢同志,你没事吧?!别睡!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谢微还没看清来了人的脸,就完全陷入昏迷。
吴美丽在谢微白嫩的脸上使劲地拍打。
见到她毫无知觉,脸上急切的表情变化。
眼珠子咕溜溜地转个不停。
计上心头。
将谢微背起就往外冲。
家人送到医生后赶紧去找谢微的爸爸谢师长。
人家可是师长啊。
她可得搭上这个人脉。
等到时候有这个人情过后,她可以去找蒋大哥邀功。
想到这里吴美丽就忍不住笑出声。
她神色焦急,语气带着不平。
“谢师长,您快去吧!您女儿昏倒在周文秋家里,晕倒在地半天没人发现,身边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是我恰巧路过发现,及时把人送来医院抢救,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一味暗示是周文秋漠视不管、刻意冷落,害得谢师长女儿病重昏迷。
字字句句都在挑拨,激化矛盾。
谢师长听完这番话,浑身骤然一僵,脸上原本军人特有的沉稳冷峻瞬间碎裂。
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翻涌着恐慌与滔天怒火。
心口又酸又疼。
一想到女儿孤零零倒在别人家中,病痛缠身、求助无门,甚至差点没人发现就此离世,他呼吸都变得发颤。
丧妻之痛本就刻在心底,如今唯一的女儿身陷险境。
恐惧裹胁着怒意彻底吞噬了理智,他压着颤抖的声线,眉眼布满戾气:“来人,去把周文秋给我带到医院!”
满腔怒火已经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