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
专机停机坪。
湾流G650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轮胎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震动。
飞机滑行到指定的专属机位,缓缓停下。
透过舷窗,可以看见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大型公务机。
那是随同文在仁总统访华的各大财阀会长的座驾。
有LG的。
有三星的。
有现代的。
还有乐天的。
一架挨着一架,像一场飞机展览。
但赵源宇的飞机停得最靠前。
舷梯放下。
舱门打开。
赵源宇出现在舱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白衬衫,系着银灰色领带。
赵源宇脸上带着满足的淡淡笑意。
精神看起来很好。
完全看不出刚刚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
冬日的京城,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远处,航站楼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停机坪上的风吹过来。
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和首尔的风完全不同。
林书允跟在赵源宇身后。
她的面色还有些红润,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在灰白天光下格外明显。
但林书允努力保持着职业性的镇定。
她手里拿着赵源宇的羊绒大衣。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林书允也换了一套衣服。
深蓝色职业套装,白色真丝衬衫,头发重新梳理过,挽成低髻,一丝不乱。
舷梯下。
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等候。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职业外交官特有的笑容。
笑容不卑不亢。
既不过分热情。
也不显得疏离。
中年男人的身后站着几名工作人员,有人举着接机牌,有人拿着对讲机。
看见赵源宇走下舷梯。
他快步迎上去,“赵会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源宇握住中年男人的手,“陈司长,好久不见。”
陈明……四年前赵源宇秘密访华时的迎接者,那时还是礼宾司副司长。
如今已经升任司长。
鬓角添了几根白发,但精神依旧很好。
“赵会长记性真好!”陈明笑着,“四年了,您一点都没变。”
“陈司长倒是升官了。”赵源宇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
陈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会长,车已经准备好了。”
“总统阁下的车队已经先一步前往钓鱼台,您的车稍后会和总统车队汇合。”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舷梯旁边。
是华方专门为外国元首和重要贵宾准备的礼宾车,挂着外交牌照。
车身锃亮,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
陈明亲自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赵源宇弯腰坐进去。
后座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前面还有隔板,保证私密性。
车窗上挂着白色的纱帘,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书允坐进副驾驶座。
陈明坐进后座,坐在赵源宇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机场。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机场高速两侧的风景。
光秃秃的杨树一排排掠过,树梢上偶尔能看见喜鹊的窝。
远处的村庄低矮灰扑扑的。
和首尔郊区的景致完全不同。
林书允从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赵源宇。
会长正和那位陈司长相谈甚欢。
……………
车队驶入钓鱼台国宾馆的大门。
这座始建于金代的皇家园林。
占地四十多公顷。
是华国接待外国元首的最高规格场所。
古树参天,湖面如镜,亭台楼阁错落其间。
虽是冬天,松柏依然苍翠。
那些几百年的古树枝干虬曲,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劲。
八号楼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建筑,青砖灰瓦,掩映在松柏之间。
楼高三层,正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匾额。
这里作为最高级别的贵宾楼,接待过无数外国政要。
车子在楼前停下。
赵源宇下车。
两年前,他随朴景慧访华时,就下榻在这里。
两年后,朴景慧已经进了拘留所,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活。
而他,以经济使团团长的身份,再次住进这栋楼。
楼内的工作人员已经列队等候。
经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深色套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微微躬身,用流利的韩语说道:“赵会长,欢迎您再次下榻八号楼。”
“您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赵源宇点了点头。
女经理和几名工作人员引领赵源宇和林书允走进电梯。
来到二楼的套房。
套房很大,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
落地窗外是钓鱼台的湖景,冬日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岸边那些光秃秃的树影。
林书允开始整理行李。
她先打开赵源宇的行李箱,把西装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衬衫要重新熨烫,领带要按颜色分类,皮鞋要擦干净。
这些事,两年前她做过无数次,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自然。
赵源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
林书允走过去,“会长,我先帮您解开领带?”
她踮起脚,伸手去解赵源宇的领带结。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林书允的手停住了。
赵源宇看向玄关处,“进来!”
门被推开,安佑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从容表情。
看见林书允站在赵源宇面前,手还搭在领带上,安佑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进去,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会长!”
林书允识趣地松开手,“会长,我先出去。”
她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套房。
门轻轻合拢。
安佑成走到赵源宇面前,“会长,华方出席今晚非正式会谈的主要领导。”
“除了商务部部长,还有主管外交与安全的国务委员。”
赵源宇点了点头,“我知道!”
安佑成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华方对这次会谈的重视程度。”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国务委员分管外交和安全事务,是核心决策层成员。”
“他亲自出席,说明华方希望直接传递最高层的声音。”
赵源宇转身继续看着外面的湖景,“国内有什么消息?”
安佑成面色凝重地说,“军方那边不太安稳。”
“美方一直在施压,要求加快萨德部署的协商进程。”
“虽然文总统表示要重新评估。”
“但军方和保守派在国会还有一定势力。”
赵源宇依旧看着窗外。
“还有一件事。”安佑成翻了一页文件,“美国那边,特朗普的民调还在涨。”
“希拉里的邮件门越闹越大。”
“现在两人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三个百分点以内。”
“如果特朗普按照您的预测当选……”
“我明白!”赵源宇打断他,并转过身,“今晚的会谈,你跟我一起。”
安佑成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源宇又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
萨德。
前世,这个东西在2016年引爆了整个东北亚。
华方强烈反对,韩国经济遭受重创,韩进在华业务损失惨重。
乐天因为提供部署用地,直接被华国市场封杀,几百亿的投资打了水漂。
华韩关系降至冰点,文化交流中断,旅游禁令出台,连带着韩流都受了影响。
那一世。
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这一世。
他提前引爆了闺蜜门,让朴景慧提前两年下台。
文在仁提前两年上台,这个对华友好的总统。
在他的推波助澜下。
未必不能尽全力推迟甚至阻止萨德部署。
而且……
大洋彼岸,川建国那个疯子即将上台。
前世,这个人在2016年11月当选,震惊了全世界。
他上台后,美国的东亚政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TPP废了,气候协定退了,盟友关系也变了味。
萨德这个奥斑马时期的遗产,在懂王眼里什么都不是。
前世的历史,即将被改写。
而他,正站在改写历史的关键节点上。
赵源宇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周前华方发来的那份密电。
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华方高度重视与韩进的关系。
希望赵源宇本人能在萨德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
建设性作用。
赵源宇懂。
华方需要的,不是韩进公开反对萨德。
那不可能,也不现实。
韩进毕竟是韩国企业,公开反对萨德等于自绝于韩国社会。
华方需要的。
是一个对华友好,能影响韩国决策层的财阀领袖。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的力量。
一个能在国会。
在财经界。
在舆论界发挥影响力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他。
赵源宇睁开眼睛。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
灰白的天空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橘红,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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