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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官差办事

    原本一听要去叶家山这穷僻深山办差,县衙里的老油子们个个推诿不前。只因这地方偏僻难行,山路崎岖,办差虽说能捞点辛苦钱,却没半点“外快”的油水。偏偏张小小和叶回资历尚浅,又因着之前替县衙解决过山匪滋事的麻烦,被县令硬派了这趟跑腿的活儿。

    两人挎着官差的腰牌,踩着山间的碎石路,本是抱着“秉公办事、拿了工钱就走”的念头,可踏入叶家山脚下的村落时,却被眼前的阵仗惊着了——这哪里是传闻中“吃不饱饭”的荒山,分明是块能生金的宝地。梯田层叠,药圃成畦,几间新起的土坯房虽简陋,却透着一股勃勃生气。更让两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村口竟已候着乌泱泱一片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此刻,叶家的院子里早已围满了人,里正叶季东站在首列,身后跟着壮实的叶季顺一家,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眉眼清亮、一身利落粗布衣裳的,正是张小小。她今日特意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支木簪,手里攥着一卷提前画好的山地图纸,神色从容又带着几分底气。只是细看之下,她握着图纸的指节微微泛白。

    一旁的叶回则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臂弯里还护着刚从山里采来的新鲜草药,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位官差,尤其在年轻官差腰间鼓囊的褡裢上稍作停留,随即语气平稳:“官爷一路辛苦。山地的事,我们早有准备,还请官爷过目。”

    那两位官差,年长的姓胡,年轻的姓孙,原本确实打着敷衍了事、早点回城的主意。可一见这架势,再瞧张小小递上来的图纸——那图纸用的是略粗糙的麻纸,墨迹却极为清晰工整,从山地边界到可开垦的荒地,甚至连山脚下几处隐秘的泉眼、季节性溪流都标得明明白白,更用不同符号标注了已开垦、待开垦、以及土质肥瘠的区域。胡官差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眼底惊讶之色渐浓,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没想到这深山里,竟有这般规整详尽的图纸?你们这是……请了专人丈量?”

    “不敢劳烦外人。”张小小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却字字清晰,“是我们自己,一根绳子、一根竹竿,一寸寸量出来的。这三十亩山地,外加山脚下那二十亩荒地,都是我们实打实用汗水和银钱置下的。如今村里要通官道、立地契,这是大喜事。还请两位官爷秉公丈量,给我们一个准信,也让乡亲们安心。”

    话音落地,院子里静了一瞬。谁都知道,张小小和叶回刚入山时,几乎是身无长物,如今这五十亩地,是他们用无数个日夜、肩挑手刨换来的,每一寸都浸着血汗。人群里,有羡慕的,有敬佩的,也有几道目光闪烁,藏着别样的心思——那是村里几户原先觊觎那片靠山水源好地的本家。

    胡官差将图纸递给孙官差,自己背着手,踱步到院边,望了望远处的山峦,慢悠悠道:“图纸是画得不错。不过……这山地嘛,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说是三十亩,可这山势起伏,林木遮掩,实际丈量起来,出入可就难说了。再说,这荒地挨着官道规划线,日后价值……嘿嘿。”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孙官差会意,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故意扬起点灰尘:“土质是还行。不过,保不齐有些地方下面是石头呢?或者,这水源标注得准不准?万一旱季断流,这地可就大打折扣了。”他抬眼,目光扫过叶回和张小小,“按规矩,地契上若写明‘水浇地’和‘旱地’,那赋税和地价,可是两码事。”

    压力陡然袭来。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叶季东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叶回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石般的沉稳:“官爷考虑周全。实不相瞒,这山地的每一处边界,我们都已打下界石。至于水源,”他指向图纸上一处标记,“这处山涧,四季不涸,我们已在下游简单垒了石坝,存蓄山水,足以灌溉标注的所有地块。官爷若不放心,现在便可随我们去查验。若有一处不实,我们甘愿受罚,地契之事,也听凭官爷定夺。”

    张小小紧接着递上早已备好的文书,以及一个小巧沉手的粗布口袋:“官爷,这是我们之前向县衙报备的置地文书,还有里正和十九户相邻村民的联名画押证明,证实边界无争议。我们深知开荒不易,守业更难,全仗朝廷法度和官爷秉公。些许山货野味,不成敬意,给官爷路上解解乏。我们不求格外关照,只求按章办事,得个明白。”

    那粗布口袋入手颇沉,胡官差指尖一触,便知内里除了干货,恐怕还有些“硬通货”。他脸色稍霁,与孙官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俩年轻人,有备而来,做事有章法,说话有分寸,更难得的是懂“规矩”。比起那些一味哭穷耍横或一毛不拔的刁民,不知强了多少倍。真闹僵了,他们拿着联名文书去县里说道,自己这趟差反而难办。

    胡官差清咳一声,接过文书,仔细翻看。联名书上,歪歪扭扭的指印和画押密密麻麻,做不得假。他沉吟片刻,终于朗声道:“嗯,文书齐全,联名无误。你们年轻人,肯下苦功,把荒山整治成这样,也是给地方增了活气。孙老弟,你看这图纸和界石……”

    孙官差将图纸收起,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土:“图纸细致,界石嘛,既然打了,想必差不了太多。咱们就按这图纸和文书为准,实地核验一下主要边界和水源,若无大出入,便照此办理!”

    “多谢官爷!”张小小和叶回同时松了一口气,齐声道谢,眼底真切的笑意这才漾开。

    两位官差在叶季东和几个村民的陪同下,象征性地去查看了几处关键界石和水源,果然如叶回所言。胡官差最终拍板:“成!这地契的事,我们兄弟俩回去就办。三日后,你们来镇上的县衙户房,领取正式的地契文书。亩数就暂定图纸所标,三十亩山地、二十亩荒地,具体等户房归档勘定。至于地类赋税,依水源实况核定!”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还未收起的图纸。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小小这才肩膀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笑道:“刚才那孙官差抓土的时候,我心里直打鼓,就怕他说土里石头多。”

    叶回走到她身边,将晾在旁边的粗布外衫拿起,轻轻披在她肩上:“凉了。你手都是冰的。”他顿了顿,“怕什么,界石是我们一颗颗埋的,水源是咱一瓢瓢试过的。他们挑不出理。”

    “理是挑不出,”张小小转过身,就着渐暗的天光看他,“可他们若存心在‘水浇地’和‘旱地’上做文章,或是拖着不办,我们也麻烦。幸亏里正叔和那么多乡亲肯按手印。”她想起那几户本家闪烁的眼神,“也幸亏……咱们提前备了那份‘辛苦钱’。”

    叶回“嗯”了一声,目光望向屋后山坡那片已平整出来的空地:“钱能解决的事,不算最难的事。地契拿到手,白纸黑字盖了红印,才是真踏实。”他转过头,“明天我就下山,找王木匠。他手艺牢靠,人也实在,盖房子的工钱和料钱,我心里有数了。”

    张小小眼睛亮起来:“好!我跟王婶子都说好了,她家爷们和两个儿子都能来帮工,管饭就成。地基你之前看好那处,我这两天又拾掇了一遍,石头都清干净了。”她掰着手指算,“等房子起来,东边那片向阳的坡地,开春就能种上菜苗。后院的栅栏也得赶紧围,小鸡崽都快孵出来了……”

    听着她略带雀跃的盘算,叶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但眼神却沉静地看着四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山林。“房子盖起来,院墙要垒得高些、厚实些。”他忽然说。

    张小小话音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只有风声。“你担心……”她轻声问。

    “地契还没真正到手。”叶回声音很低,却清晰,“就算到手了,咱们这家业,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块越来越肥的肉。今天官差能来,明天就可能有别的什么人。”他收回目光,看向她,“不过,只要地基打得牢,墙垒得稳,手里有凭证,心里有打算,就不怕。”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夜晚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动物的轻微响动。

    张小小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叶回粗糙而温暖的手掌,用力捏了捏:“你说得对。不怕。”她抬头,眼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亮晶晶的,“先一步步来。明天,你先去请匠人。”

    “好。”叶回反手握紧她,“回屋吧,起风了。”

    两人收拾起桌上的图纸和杂物,一前一后走进尚且简陋的茅屋。木门合上,隔开了渐深的夜色,也隔开了山林里那些隐秘的窥探。屋内,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投在墙上,将两个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稳稳地,映在了属于他们的地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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