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灵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明明是个六岁的稚童躯壳。
吐出的话,却透着高高在上的极度蔑视。
“在凤栖城那些老怪物面前,我暂时不能动用上界本源。”
“但在这叶城,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真以为,生了这具皮囊,你就是我爹了?”
“叶家确实底蕴尽出,那又如何?”
叶灵儿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青铜镜。
镜面流转着晦暗的血光。
“父亲,您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站起身,向前迈出两步。
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太学宫的名额丢了又如何?我能在六岁结婴,这下界废土上,还有谁能做到?”
“今天我能结婴,明天我就能化神!”
叶灵儿冷哼。
“你心疼那些砸出去的资源?可惜,您没有回头路了。”
“叶家只能跟我绑死在一条船上,一条道走到黑。”
叶啸天颓然地滑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怎会不明白?
叶家本就底蕴浅薄,硬生生靠着叶灵儿出生的天地异象才挤进四大家族的边缘。
现在牛皮吹破了,惹了一身腥。
要是没有一个绝世天骄撑门面,叶家的虚假繁荣顷刻间就会崩塌。
“姜昭昭在天道秘匣里,根本没得到任何认可。她自己都承认了,双手空空。”
“她就算肉身再强,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莽夫。”
叶灵儿指尖轻轻摩挲着镜面。
“姜家爬得再高,摔下来也是肉泥。”
叶啸天脸色发白。
叶灵儿盯着他。
“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真当我不知道?”
“你不过是我爹的一条狗,替他看着我这具降生的肉身罢了。”
“叶家的资源?那是你的贡品。”
“没有上面的赐福,凭你那废物的资质,能突破化神?”
叶啸天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袍。
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底气,被这个六岁的丫头毫不留情地当众扯碎。
“我输了,只是丢了脸面。”
叶灵儿抬脚,踩在叶啸天华贵的紫金蟒袍下摆。
“但我身后站着天。”
“只要我爹降下一丝本源,我随时能重塑根基。”
“而你,若是没了价值,明天这叶城就会换一条听话的狗当城主。”
不讲任何道理,也没有任何父女温情。
叶啸天心头那点因为折损资源而燃起的怒火,在纯粹的生存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低下头,将姿态摆到了最低。
“城主府护卫不力,导致大考失利。请……灵儿小姐息怒。”
称呼变了。
主仆地位在此刻彻底定局。
周围那些吐血的长老全都趴在地上装死,谁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叶灵儿冷哼一声,收敛了那股暴虐的威压。
肉身传来的撕裂感让她闷哼了一声。
拔苗助长的反噬太重,哪怕有上界秘法强行缝合,这具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姜家那个贱种……她以为拿了第一就能踩死我?”
叶灵儿想起在秘境里被姜昭昭一棍子打碎底牌的耻辱,想起四大院长对姜昭昭的谄媚,眼神变得极度怨毒。
“你觉得,姜昭昭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叶啸天开口。
“修为?还是……天赋?”
“是人。”叶灵儿打断他。
“四大院长当众抢人,三个月后她同时入四院。”
“万法学宫给她宝库,药王谷给她药山,青云书院给她藏书阁,太学宫那个曾老头甚至要亲自护道。”
“她把四大势力全绑在了自己这边。”
叶啸天听完,脸色更黑了三分。
“这……既然您都知道,那咱们还怎么动她?”
“所以不能硬来。”
叶灵儿抬起手,制止了叶啸天后面的废话。
“正面碰姜家,碰不起。这次天骄大会,我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叶啸天呼吸一窒。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叶灵儿嘴里蹦出输这个字。
“曾布衣废了我的免试,扇了我一掌,这笔账我记在这儿。”
“段长风也靠不住,他自己泥菩萨过江。”
叶灵儿抬手摸了摸鬓角的淤青。
真疼。
“但......”
她的手指重新落回舆图上那两个点。
“姜昭昭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东荒和四大学院上。”
“她防我,防段长风,防太学宫有人背后捅刀。”
“有些东西她防不到。”
叶啸天一愣。
“什么东西!”
“她在大考上出了多少风头,就得罪多少人。”
叶灵儿冷声开口。
“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世家天骄,那些因为她而落选的宗门弟子,那些被姜萧当众落了面子的各族长老。”
“这些人都是我叶家的盟友。”
叶啸天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要动手?”
“蠢货。”
叶灵儿无情嘲讽。
“直接去要她的命?那四大院长能生吞了咱们。”
“我要的,是诛心。”
“我要让她在三个月后,踏进学院大门的那一天……”
“发现她精心算计的每一步棋,全都指向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死局。”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让四大学院自顾不暇。”
“让整个姜家,沦为众矢之的。”
叶啸天瞳孔一缩。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女娃娃。
瘀青未褪,衣衫素白。
可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阴冷算计。
“具体怎么做?”叶啸天终于坐了下来。
他体内的戾气消散了。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叶灵儿抬起手。
“安排人去联系各大势力。”
“只要是大考上被她当众羞辱过的,暗中对姜家不满的。”
“包括被罚去面壁的段长风。”
“这些人,只要给点火星,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叶灵儿抛出筹码。
“你去放话。”
“就说,我有上界赐下的极品破境丹方。”
“只要能给姜家添堵,丹方拱手奉上。”
叶啸天呼吸急促起来。
上界丹方。
对那些卡在瓶颈期的老怪物来说,这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仅能破境,还能延寿。
哪怕明知道是火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叶啸天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盯着叶灵儿的脸,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我去办。”
他转身欲走,突然停住脚步。
“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叶灵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有我的安排,你不用管。”
她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灵儿!”
叶啸天张了张嘴。
“你有几成把握?”
叶灵儿推开门。
“就算她姜家站到天衍大陆之巅,也不过是只蝼蚁。”
“踩死一只蝼蚁,需要十成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