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归于安静，张磊坐在办公桌前，心情无比舒展。
今日拿下联社大额订单、打通零售销路，着实给工厂缓了一口气。
他稍作休整，抬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景市国营玻璃厂的销售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清脆温婉的女声：“你好，这里是景市国营玻璃厂销售科。”
张磊语气温和，礼貌自报家门：“你好，我是下窑食品罐头厂的厂长张磊。”
对面的女接待员听到这个名字，语气瞬间变得轻快热情不少，“原来是张厂长！这次打电话过来又是找我们厂订玻璃罐吧！”
她对下窑食品罐头厂印象极深。
这家名不见经传的村办小厂，短短一个月内先后两次在她们厂订货。
第一次订货五千两百个、第二次七千个，且全是五百克的大容量玻璃罐。
对女接待员来说，这种付款爽快、订单稳定的客户就是他们销售科的优质客户，接待的时候自然要热情一些。
张磊握着听筒，敏锐察觉到这次女接待员对他的态度比前两次更加热情。
他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你猜得没错，我这次来电，打算找贵厂订购两万个五百克容量的玻璃罐。”
打电话之前，张磊就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联社两万瓶的大额订单，加上县城四家店铺敲定的五千瓶补货订单，总共需要两万五千个玻璃罐。
此前订购的七千个，抵扣过后还差一万八千个。
他特意多订两千个，就是为了预留库存。
如今销路彻底打开，乡镇供销社复购频繁，多备些货，才能避免后续生产断供、错失订单的窘境。
“两万个！！！”
电话那头的女接待员听到这个数量明显愣住了，音调下意识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张厂长，您确定是订购两万个容量为五百克的玻璃罐？”
她从业以来，一次性下单两万玻璃罐的，基本都是市里的国营大厂。
像张磊这种村办小厂，能稳定到他们厂拿货已属难得，这般大额批量订单，她还是头一次遇见。
面对女接待员的质疑，张磊毫不犹豫回道：“确定。”
女接待员立刻收敛心绪，语气愈发热情：“好的张厂长！”
“我马上登记您的订单信息，只要贵厂货款到账，我们立刻安排发货。”
“先别急。”张磊适时出声打断，“我前后在你们厂订过好几次货，订单量一次比一次大，这次更是直接翻倍加码。”
“你看我这次订货量也不小，贵厂能不能给我适当下调一些单价？”
听筒那头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回应。
张磊见状，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们厂现在已经打通大宗采购和民间零售两条稳定销路，后续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对玻璃罐的需求也是长期且稳定的。”
“我可以保证，往后每月至少在贵厂下单一次，单次订货量绝不低于一万个玻璃罐。”
“我知道这事你做不了主，麻烦你帮我把诉求汇报给你们科长。”
沉默片刻后，女接待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谨慎：“张厂长，您别挂电话，稍等我几分钟。”
听筒那头很快传来细碎的低语声，只是字句模糊听不真切。
张磊握着话筒，神色松弛淡然，心里十分平静。
在他看来，提出的条件能得到满足自然最好，可以进一步压缩成本、拉高利润，能让工厂资金周转更从容。
就算谈不下来也无伤大雅，现有利润已经足够支撑工厂稳定运转，他完全可以接受。
不到五分钟，女接待员的声音再度响起，“张厂长，让您久等了。”
“您的诉求我已经完整汇报给科长了。”
“我们厂有固定定价标准，五百克玻璃罐原则上不降价，但考虑到您的订货体量和长期合作的诚意，科长特意破例，给您把价格下调到每个玻璃罐两毛六分。”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敲定长期合作规则：“往后只要您单次下单满一万个玻璃瓶，都按这个优惠价结算。”
张磊心中暗喜，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同志，这个价格还能再下调一点吗？”
“实在抱歉张厂长。”女接待员的语气虽然诚恳，但却没有丝毫松动，“这已经是我能帮您争取到的最低价了。”
张磊刻意迟疑了好几秒，这才开口道：“行，那就按两毛六分的价格来。我稍后就让会计给贵厂打款。”
“感谢您的理解，张厂长！”女接待员见这单成了，语气愈发热情，“货款只要一到账，我们立刻给您发货！”
挂断电话，张磊脸上再也藏不住笑意。
玻璃罐单价再度下调，意味着工厂的核心生产成本大幅降低，后续盈利空间会越来越可观。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许建军迈步走了进来。
他原本是打算汇报车间生产筹备情况，一抬眼就看到张磊眉眼带笑的模样，顿时心生好奇。
“张书记，看你这模样，是不是联社的货款到账了？”
张磊微微点头，笑意不减：“货款确实到账了，但我高兴的不是这件事，是另有收获。”
许建军瞬间来了兴致，快步上前：“哦？还有喜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说说，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张磊也不藏私，将刚刚跟玻璃厂那边的通话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许建军越听眼睛越亮。
起初他们工厂是在县里生产资料门市部采购玻璃罐，单价高达三毛六一个。
加上各类辅料、人工成本，单瓶辣酱总成本要四毛三。
为了跟联社签订长期销售合同，他们给联社的售价只有每瓶四毛七。
算下来一瓶只能赚四分钱，利润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工厂完全是在夹缝里求生存。
后来张磊辗转对接上景市国营玻璃厂，将玻璃罐单价降到三毛，单瓶利润提到一毛，工厂才算勉强站稳脚跟。
他没想到张磊这次借着大额订单的优势，居然又谈下来四分钱的单价！
许建军快速在心里盘算一遍，神情变得有些激动。
因为他发现现在工厂单瓶辣酱的利润，直接涨到一毛六！
想到这里，他看向张磊，忍不住赞了一句。
“张书记，还是你会做生意啊！”